「你但凡多关心一下自己的父亲,就应该知道,他的哮喘已经很久没有复发过了,里面的药量还有很多,你送的燃香估计就只是你过来的时候,他才会点上,柜子里还有很多。你以为只是他想让你以为,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我说我没必要杀我爸,他百年之后,大部分家产照样是我的。」他还是不松口,「如果你是想说这些废话,我觉得可以到此为止。」
他起身要走。
「不想知道,他给你留下什么吗?」
他果然顿住了,又坐了回去。
我把长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毛笔。
「这是一只胎毛笔,笔杆上写的是『壮志未可陈,傲骨寄凌峰』,是你的名字。你是他的长子,他对你寄予厚望,就连第一家工厂的名字『瑞旺丰』都是你名字的谐音。他早年白手起家,也有潦倒困苦,你陪他吃过很多苦,他都记在心里。所以在你没有妥善处理三年前的事故,他才会如此痛心,才会想着变卖家产给你填上窟窿,可你却因为他的训斥心生怨恨,厌恶他指手画脚,而且担心他对你失望,将家产分给小儿子,所以你希望他突然死亡,名正言顺继承家产。」
我将故事补充完整了,将那些新闻放在桌上,他拿着那支毛笔,指节发白。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以为他真的不知道,没想到他看得明明白白。他偏心、自私、独断专行,临死了倒还伟大起来了。」
或许,人到终点才能回顾自己的遗憾,来感叹一句「要是我当初」。
可惜,哪有那么多当初。
12
「怎么,又想对我说什么感人的亲情故事?」陈旭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翘着二郎腿,笑着说道。
「很好,看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将保险单据和检查单都放在了他的面前。
「他死于胃癌,他生前很有远见地买了防癌险,受益人是你。」我将检查单据按照时间都排列开,「现在你只需要签字,这笔巨额保险金就归你。」
「就这么简单?」他笑了笑,「我看看,谁给我借根笔?」
李科给他递了一支,就在他要签字的时候,我挡住了他的手。
「你最好听我说完。签上字,牢饭可能五年起步。」我也笑了,看着他脑门上青筋凸起。
他把签字笔一扔,往后一靠,「你耍我?」
「他的投保时间是2018年11月16日,距离他六十六岁生日后的三个月,而此前两年的检查单显示身体状况良好,他为什么会突然买保险?而且买完保险后,他没有去医院就诊过,直到半年前他去检查,发现已经得了胃癌?」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医生,或许他不想活了呢。」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你说得对,他确实是不想活了,所以他决定要用自己的死为你做一件事。」
我拿起了最近的一份检查单,说道:「这检查单里的有一项数值异常,当尿液中的砷含量超过0。2mg/L时,是过量摄入,血液中的砷含量也远超标准。忘了说,砒霜的主要成分就有砷。人体的新陈代谢水平是有限的,尤其是老人的新陈代谢本来就慢,更不好排除体外,时间一久,就会损伤肝、肾、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
在场的人都震惊了,看着我手里的检查单。
「我是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发现的。」我拿出了陈老生前的照片,「他坐在庭院里的爬山虎山墙下,手搭在膝盖上,仔细看指甲上有一条竖白线,这是砷中毒的特点之一,米氏线。」
「那他是中毒死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就不会是他们两个干的?」陈旭心理素质很强大,将陈峰和陈虹拖下水。
「你这疯狗你又想咬谁呢!」陈虹恶狠狠地骂道。
我抬手让她停下。
「砷中毒的来源确实不好调查,保险公司只看检查单据无法确定病源病因,所以通常只能赔付。」
我让林东帮忙将画拿过来,我撕开塑料布的时候,那股蒜味还没完全消散。
「但这个就是证明。」我将这幅全家福展示在众人眼前,陈旭的脸色终于变了。
「一股蒜味,呛死了,拿远一点。」陈虹捂着鼻子嫌弃地说道。
「砷反应物的来源就是这幅画。」我平静地说完。
「拿走!」陈虹显然被吓到了。
我无视她的反应,对陈旭说道:「你把类似砒石的矿物磨成粉末混入了颜料中,很难察觉,油画如果不好好保存,在阴暗的环境中容易受潮发霉,你们看这幅画上这种霉菌,学名叫做『短帚菌』,这种霉菌和砷会发生反应,产生有毒物质漂浮在空中,就有一股类似大蒜的味道。如果吸入,对呼吸系统和消化系统都会有破坏作用甚至致癌。当然,如果在空气流通,阳光充足的情况下,反应不充分,对人体的损害很微弱。」
我把颜料和霉菌的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
陈旭拿起来看了一眼,丢在了一边。
「我还是那句话,和我有什么关系?我让他去死,他如果死了还赖我?一幅破画就能杀人?他一向看不起我,可以不接呀,总不是我逼他挂在屋子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