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虫?」我打断他问道。
我听到冯顺深吸了一口气说道:「鹈鳺虫!」
我终于听清楚「鹈鳺」两个字。这鹈鳺就是杜鹃,不过也有人说鹈鳺和杜鹃是两种鸟,因为有句「恐鹈鳺之先鸣兮,使夫百草为之不芳」。我小时候爱听老人讲鬼故事,就提到过这鹈鳺虫。
鹈鳺这种鸟属于孵卵寄生性,就是说鹈鳺把卵下在其他鸟的巢里,并会把巢里的另外一个蛋给叼走。这个蛋到哪儿去了呢?有种说法,就是鹈鳺会把这颗蛋放在乱坟岗里。
这颗蛋没人孵化,而且处在野鬼出没之地,渐渐地吸收了鬼身上才有的阴气,最后破壳而出,变成了鹈鳺虫。这鹈鳺虫在出壳之前就靠着吸收魂魄而孕育,出壳之后也是以鬼为生,也就是鹈鳺虫是吃鬼的。
「冯顺,你怎么知道这是鹈鳺虫?」我向冯顺问道,虽然我听说老人说过鹈鳺虫,可从来没人说过鹈鳺虫长什么样子的。
啪的一声,冯顺打开了灯,灯光有些刺眼,冯得水上去对着冯顺的头就是一巴掌,「谁让你把灯打开的?」
冯得水其实是一个色厉内荏的人,他甚至比张欢还感到害怕,明白到这一点后我对他喝道:「冯得水,这都是什么时候了,那可是你弟弟。」
我转向冯顺,「怎么回事,你说说。」
「哥,你性子急,我要是再不开灯,你这样团团转,非掉下去不可。」冯顺把灯照相我们来的那一边,这样谷底就很难看到这里的灯光了,而我们又可以借助这些光照明,这小子果然心细。
冯得水嘴硬道:「我这是原地打转,又不会走远。怕什么?」
「冯顺,你怎么知道这是鹈鳺虫?」我又问了一遍。
「什么叫鹈鳺虫?踢鬼,踢鬼,怪吓人的,我看我们不如走进去说,指不定待会又有什么把我们拽下去。」张欢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往里面挪着步。
「马朝先和周海英生死未卜,要是有什么情况,咱们在这里能看着。」虽然我是这么说,但是我心里其实还在想着从这里跳下去的事情,马朝先一定是从这里滑了下去,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从哪个位置滑下去,如果随便跳下去都可以的话,那周海英一定也没事。
「你们说那把火是不是把那些僵尸都烧光了?」冯得水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往回走看看,说不定现在救援的人都该到了。谁会想到咱们在这里呀!告诉你们,死了这么多人,矿里肯定想堵住我们的嘴,到时候咱们也算小赚一笔,回家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水哥,你这也太乐观了,还小赚一笔呢?我要是能再见我爹妈一面,就是一毛钱不给我也乐意。」张欢叫唤道。
「那老子这趟井不是白下了?」
「都别说了,要是有命回去,到时候再讨论也不迟。冯顺,你怎么知道这是鹈鳺虫的?」我这已经是第三遍问这个问题了。
「我也不是很确定,刚才大伙都说鬼火,我才想到鹈鳺虫。在我们那里,鬼火就是指鹈鳺虫。」冯顺回答道。
冯顺已经不止一次提到「我们那里」,奇怪的是冯得水对此毫无反应,仿佛两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的。
「还有,你们看!冯顺用手抚摸着墙壁说道,我们三人学着他用手去摸,非常光滑。
「感觉有点像蜡!」我把手缩回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
「就是蜡,不过是尸蜡。」冯顺阴阳怪气地说了句。
十七
我一阵恶心,使劲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尸体的皮下脂肪会分解成脂肪酸和甘油,而人体里的蛋白质分解就会产生氨,氨和脂肪酸结合,就会形成脂肪酸铵,它会和水中的矿物质结合形成白色蜡状物质,这就是尸蜡。
「墙上怎么会有尸蜡?该不会是具尸体在墙上爬上爬下吧?」我尽量以轻松的口气说道。
三人默默地看了我一眼,冯顺把灯照在了墙上。
「你们仔细看看。」他说道。
「妈呀!」张欢叫了起来,我拉住了往后退的他。我感觉一股凉气直冲头顶,心里的骇然达到了极点。
矿灯的灯光照在墙上,透过朦胧的墙面,里面竟是一张张人脸,就像是把一个个人像砖头一样码起来组成了一面墙,而他们的姿势保持的就是爬在那里,然后把头昂成了几乎九十度,这样整个脸都面朝外。
「这下你知道尸蜡是怎么来的了?」冯顺向我说道,他的语气非常淡定,「墙都是尸体堆起来的,能没有尸蜡吗?」
我留意到冯得水看了冯顺一眼,然后迅速地低下头去在那瑟瑟发抖。
「现在你知道那些尸体是来干吗的了吧?」冯顺说道。
「难道他们也是来筑墙的?」我问道。
「王八蛋!」冯顺还没回我话,冯得水已经向前拽住了冯顺的衣领,「是你把我们带到了这里的?」
冯顺表情还是平淡得可怕,「带我们来的是马朝先!他就是要我们死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我们死在这里?我又没干什么坏事。」张欢带着哭腔说道。
「干没干坏事,这个只有自己心里知道。」冯顺直勾勾地看这冯得水一字一顿地说道。
「冯得水,他究竟是不是你弟弟?」我厉声问道。
冯得水耷拉着眼皮,松开了冯顺,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