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志军的身子骨好利索以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带着巴图和巴特尔进了一趟深山。这趟走得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远,翻过了三道山梁,穿过了两条冻河,钻过了一片密不透风的落叶松林,最后在一个叫“鹰愁涧”的地方扎了营。这地方冷志军以前听老猎人说过,山高林密,野兽多,一般猎人不敢去,因为去了不一定能回来。天刚蒙蒙亮,冷志军就醒了。他钻出窝棚,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看天色。天灰蒙蒙的,云层很厚,没有风,也没有鸟叫。这种天气最不好,看着像要下雪,一时半会儿又下不下来,不冷也不暖,冻不结实也化不利索,脚踩在雪上嘎吱嘎吱响,不好走。他把巴图和巴特尔叫起来,三个人在窝棚前生了一堆火,烤了几张饼子,煮了一锅热茶。巴图吃得不多,喝了半碗茶就放下了,蹲在火堆旁边磨箭。他的箭是桦木杆子的,箭头是鹿角磨的。巴特尔还小,吃得多,吃了两张饼子,喝了一碗半茶,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冷志军蹲在火堆旁边,抽着烟,看着远处黑黝黝的山林。这片林子,他以前来过,可没走这么深。最深的一次是十几年前,跟着一个老猎户走了一趟,走到半路就返回去了,没敢再往里走。那老猎户说,再往里走就是老林子的核心地带了,里面有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可能有大野兽,可能有野人,可能有你想象不到的东西。“冷叔,咱们今天往哪个方向走?”巴图走过来,蹲在冷志军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山林。“往北。北边的林子里有大东西。”冷志军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他背上猎枪,腰上别了猎刀,又检查了一遍子弹带和药包,确认东西都带齐了。黄镖花脸黑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在雪地里转圈,尾巴摇得像风车。旋风闪电被留在了家里,这趟走得远,带着鹰不方便,而且它们捕猎的声音会惊动大东西。三人三狗,一字排开,走进了北边的密林。林子里的光线很暗,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的,只有几缕光斑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金色的碎片。脚下的雪很软,踩上去无声无息。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了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宽阔的山谷出现在他们面前,谷底有一条小溪,冻得结结实实的,像一条白色的带子横在山谷中间。山谷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柞树和桦树,柞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桦树的皮白花花的,在灰蒙蒙的暮色中格外显眼。黄镖忽然停了下来。它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尾巴夹得紧紧的,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抬起头来看着山谷下面,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花脸和黑风也停了下来,三条狗成扇形散开,呈半包围状,缓慢地向前推进。冷志军打了个手势,巴图和巴特尔立刻蹲了下来。三个人躲在树后面,屏住了呼吸。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山谷下面的树林里,走出了一群野牛。巴特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两颗星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他从背上取下弓箭,搭上一支箭,箭在弦上拉成了满月,随时可以发射。巴图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他别急,等冷叔的命令。冷志军仔细地观察着那群野牛。有五六头,大大小小,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喝水,有的在玩耍。这是一群野牛,不是家养的,一身黑毛,油亮亮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它们个头很大,肩高有一米多,体重少说也有五六百斤,犄角粗壮锋利,像两把弯刀架在头顶上,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冷志军瞄准了最边上一头牛的脑袋,枪声一响,正中眉心,野牛应声倒地。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其他野牛受惊了,四散奔逃,跑得飞快。“追!”冷志军一声令下,黄镖花脸黑风箭一般地射了出去,像三道闪电,瞬间就追上了第二头野牛。巴图从树后冲了出来,箭已上弦。他跑得很快,在雪地里奔跑,脚下几乎不沾地。他跑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拉开弓,瞄准了野牛的脖子。弦声一响,箭矢飞出,正中野牛脖子,野牛轰然倒地。巴特尔也追了上来,他的箭射偏了,擦着野牛的耳朵飞过去,插在了旁边的树上。他气得跺了跺脚,又抽出一支箭,这回他没急着射,先跑到了一个更好的位置,瞄准了另一头野牛的后腿。箭矢飞出,射中了野牛的腿,野牛跑不动了,被他追上来的黄镖一口咬住了后腿。三头野牛,一大两小,整整齐齐地倒在了雪地上。冷志军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野牛的皮毛,黑亮亮的,又密又厚,能做两件好皮袄。他把猎刀拔出来,开始收拾猎物。巴图在旁边看着,看冷志军怎么剥皮、怎么剔骨、怎么分割肉。巴特尔力气小,干不了重活,就负责在旁边捡拾散落的肉块,码在爬犁上。等他收拾完三头野牛,天已经快黑了。他们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生了火。冷志军割了一块野牛里脊,用树枝穿了,架在火上烤。肉在火上滋滋地响,油脂滴在火堆里,冒起一阵阵白烟。烤好了,他撕下一块,递给巴图,又撕下一块,递给巴特尔。自己也撕了一块,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了。,!巴特尔咬了一大口牛肉,在嘴里嚼着,含混不清地说:“冷叔,这牛肉真好吃。”冷志军笑了,又撕了一块牛肉递给他。“好吃就多吃点,明天咱们还有活干呢。”那天晚上,他们在山里又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冷志军带着巴图和巴特尔,拉着满满一爬犁的猎物,开始往回走。爬犁上堆得满满的,野牛肉、狍子肉、野猪肉,还有几张好皮子,压得爬犁吱呀吱呀响,像一头不堪重负的老牛。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胡安娜站在院门口等着,手里举着一盏煤油灯。她看见冷志军,看见巴图和巴特尔,看见爬犁上堆得满满当当的猎物,眼眶红了。冷志军把爬犁拉进院子,把野牛肉和狍子肉一块一块地搬进灶房,堆在灶台上。“这趟收获不小。”冷志军洗了手,坐在炕沿上。“够吃好一阵子了。”胡安娜笑了,笑得很好看。巴图和巴特尔也洗了手,坐在桌边。巴图端着碗,慢慢地喝着粥。巴特尔喝得很快,一碗粥三两口就喝完了,又自己盛了一碗。冷志军靠在炕上,抽着烟,看着这两个少年,看着灶房里忙碌的胡安娜,看着院子里那堆得满满当当的猎物。他笑了,笑得很开心,比打了多少猎物都开心。这趟进山,他看到了这两个少年的成长。巴图沉稳果断,巴特尔勇敢机灵,他们在山林里跟在他身后奔跑,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收下这两个徒弟,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之一。只要他们好好学,早晚有一天,这片山林会是他们的。:()重生大东北1983之鹿鸣北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