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沧澜学院,没有了白天的喧闹,寂静的可怕,宛如一座暮气沉沉的坟墓,夜真嗣缓步而行,渐渐走向沧澜学院的后山。
树影婆娑,随风而摇,后山中,有一颗特别巍峨,也特别苍老的树。
树下,有许多墓碑。
老树树荫浓密,月光难照,若隐若现间,只能看得清墓碑群的一部分景色。
【挚亲之墓】【挚友之墓】【挚爱之墓】【恩师之墓】……
葬亲,葬友,葬爱,葬师,墓碑铭文,字迹潦草,但也极尽狂乱,字迹入碑三分,极尽深刻。
郁郁葱葱的老树,随风摇曳着,遮蔽月光的繁茂华盖,恰好的松开,几缕皎洁月光照落,将墓碑群最深处的景色照亮了。
两座墓碑,一者是【旺财之墓】,而另一座,却是【叶大雄之墓】
在这两个接近并排的墓碑处,一个人影,坐在地上,背靠着墓碑,没有任何生气,宛如沉睡,又仿佛只是一具尸骸,当夜真嗣逐渐靠近的时候,人影似乎才有反应,冰冷而猩红的电子眼,渐渐亮起,宛如鬼火。
机械与金属构筑的身体,没有外植皮肤,宛如骷髅,但从视觉上来说,这个机械骷髅却有些臃肿和笨拙,传感装置和身体结构也不够简练,体表防锈涂层似乎出了一些问题,导致身体锈迹斑斑,稍微动弹了一下,关节便发出因为缺乏润滑油的生涩咔嚓声。
这是一个仿佛已经落伍过时,被抛弃于此,随着岁月渐渐流逝,自然腐朽的古董机器人。
“据我所知,终结者军团今年最流行的时尚潮装,是以纳米材料精制而成的三十六重复合结构外载装甲,最受追捧的住宅,是兼具实验室功能的综合性空天航母,是既时尚,又实用,连人类这边,都愿意花天价去追赶终结者军团的时尚潮流,你却穿成这个样子,住的也是如此简谱,若让别人见了,你的面子可不好看!”
夜真嗣语气平和,甚至嘴角含笑,而那个机器人,也以断断续续,甚至有杂音不断的冰冷电子音回应道: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就你那身军服,你穿了……多少年了?而且,我也习惯了,毕竟这个载体……很珍贵!”
夜真嗣微微垂眸,似有追忆,含笑道:
“的确挺珍贵的,甚至可以说是历史文物了,那个时候,你在实验室里不断研究,熬了九天九夜,通宵通到走路都飘起来,逼得我去敲晕你,才免得你猝死在实验室里,你醒来后,指着这个机器人,说这是人类文明划时代的变革曙光,我那个时候,还不相信,不过事实证明,我错了,机甲,星舰等等一系列崭新科技,皆由此而来,我一直有点后悔,我当初就应该把这个机器人给拆了……”
这个古董机器活动着身体,似乎要将那缺乏润滑油导致卡壳的机械驱动关节给彻底运转起来。
“人若能前知,这个世界……就不会有悲剧!你那个时候……虽然不信,但你还是很兴奋的抢了我的命名权,要不是看在你是我的投资商,我当时就差点……一扳手敲死你,事实证明,我的确应该敲死你,不过……你取名的品味,还值得赞赏。”
夜真嗣闭眼,似在回忆往昔点滴,然后带着唏嘘说道:
“泛用型救世武装,零号终结者,机体识别代号……天网!这是我取的名字,因为那个时候,我希望我们能铸就一片遮天之网,彻底终结那覆盖人类星空的无尽火云,我记得,我们还反复讨论过,这么明目张胆用好莱坞电影的梗,会不会引起什么麻烦,你说同人梗好,有助于加深印象,就算有人告,也可以炒作名声!可惜,现在人们提及天网,已经不会想起那部好莱坞科幻电影了,也不知道我们最初只是想要玩梗。”
夜真嗣睁开眼,凝视着眼前的这个古董机器人,眼神愈发复杂。
逐渐完善的科技,让机甲成为了人类抗衡灾兽的主力,这个曾经先进的初始终结者,被放置到仓库里,渐渐封尘,只等哪一天,人类文明重建,这个初始终结者,就会搬运到博物馆里,作为人类历史的一部分。
但没人想到,屠圣战争后,这个已经落伍的初始终结者,拥有天网之名的古董机器人,在叶大雄死去的那一瞬间,突然自行启动,在月色之中,离开了仓库,不知所踪。
然后,某一天,钢铁的洪流,挟着毁灭的意志,席卷了整个世界,带来了最终的审判日。
至那之后,天网,成为了人类挥之不去的梦魇。
科幻电影里的天网,成为了现实的天网,玩梗玩成现实,对夜真嗣而言,这并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而是一个遗憾终生的心劫。
但已踏足此间,再见老友,夜真嗣抬头看天,此刻,微风摇曳,月色甚佳,所以他笑了笑。
“我记得你虽然酒量甚差,酒品恶劣,不过你却很爱喝酒,所以我从很早以前,就准备好了一些好酒!”
夜真嗣从怀中,掏出了一瓶酒,很随意的抛了过去,天网活动了一会,终于把那锈迹斑斑的关节给活动了好,接住酒瓶。
撬开瓶塞,豪饮三口,酒水入喉,却在关节处漏出来,洒的满身都是,但天网没有在意,顺手把酒瓶丢了回去,夜真嗣接过,走到天网身边,缓缓坐下,举酒豪饮,然后言笑说道:
“你以前曾经提出过一个构思,如果能够完美的重现一个人的所有基因信息,灵魂表征,记忆信息,是否能够视作那个人的完美过去重现,我那个时候说,河水亘古常流,同一位置的水滴,就算重复,又有什么意义,你终归是在岸上走,你是缘木求鱼,刻舟求剑!”
似乎有酒精的滋润,天网的声音也没有那么多杂音了:
“呸,你老糊涂了吧,你那个时候哪有这种哲理和思想,我提出这个构思的时候,你只是兴致勃勃的问我需要投资多少才能实现,可以不可以复活你以前暗恋的校花,后来你给我投资的时候,还让我不要告诉李日香,说这是男人的秘密,结果你现在给我装哲学家?”
夜真嗣面色尴尬,哼哼唧唧一半天,终归想不出什么台词,抵消年少轻狂时的一念之差,只能猛的灌酒,糊弄过去了,而天网肆意嘲笑着,冰冷的电子音,也显得非常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