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兄,急什么?你还没喝呢?”
周子炤大着舌头想去拦他,被安达拉住:“殿下,明晚咱们继续喝!”
明宜也跟着仆从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咯吱一声关上,外面还在吵吵闹闹,片刻后,又听李赟冷声的声音响起:“都去歇息!”
“表兄——”
“齐王殿下,咱们先去歇息,明晚再继续。”
随后,便是开门关门声,周子炤的嚷嚷变成嘟哝,渐渐湮没在夜色里。
“娘子,你说王爷不会当真将所有马奴都杀了?”
待屋中只有两人,白芷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刚刚听到楚飞说起,简直是心惊胆战。
她自己也是奴婢,对马奴难免同病相怜,难道只是因为怀疑,就将几十个马奴全部杀掉?
但想起关于小凉王的那些传闻,她便觉得这不是说说而已。
明宜淡声道:“睡吧,这不是我们能管的事。”顿了下又补充一句,“比起整个马场安全,几十条马奴的命不值一提。”
白芷噘噘嘴小声咕哝:“以前娘子在京城,看到乞儿也要救助的,怎么现在看到几十个马奴要死都无动于衷了?”
明宜已经在床上躺下,轻描淡写道:“因为这是河西不是京城。”
*
翌日,果然是个好天气,阳光和煦,晴空万里。
在房中用过朝食,楚飞便过来请明宜出门,一同去往马奴营。
白芷先前还以为楚飞挺憨厚朴实,昨晚听到他杀马奴的提议,便对其有点五味杂陈,觉得与小凉王是一脉相承的主仆。
她小声道:“娘子,要不然我们别去了?”
明宜道:“马奴多异族,王爷定需要我在旁作译。你若是害怕,留在官舍便好。”
白芷忙道:“那哪行?哪有奴婢害怕抛下主子的?”
“别总是奴婢主子的。”明宜笑着拍拍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门,发觉小凉王已站在院中槐树下,他着一身玄袍,朝阳恰好落在他半边肩膀,仿若置身于半明半暗之间。
明宜朝她作了一揖:“阿兄,早!”
李赟闻声转头,深灰色眸子淡淡看向她,拱手回道:“弟妹,早!”
两人刚打完招呼,旁边一座房门也打开,周子炤摇摇晃晃走出来,约是因为宿醉,那双桃花眼略有些浮肿,脸色也并不大好,一副放纵无度的公子模样。
他看了眼院中两人,重重打了个哈欠:“表兄,听说你要把马奴都杀了?”
这还是今早刚醒来,听叶六说的,虽说他生在天家,皇宫处死奴婢乃至妃嫔,对他来说都是司空见惯,但这些事到底不会在眼皮底下,一口气杀几十个,也实在是从未有过,吓得他又狠狠睡了个回笼觉。
李赟道:“五郎是要去看吗?”
“算了算了。”周子炤忙摆摆手,又看向明宜,“莫非三娘子是要去?”
明宜还未开口,李赟已经替她道:“马奴多异族,弟妹自然要与我一同前往。”
周子炤讪讪点头,有些同情地看了明宜一眼,又打了个哈欠:“那你们去,我再睡一会儿。”
“表兄——”明宜却是叫住他,“能否借你玉笛一用?”
周子炤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我这就去与你拿来。”
齐王殿下很快去而复返,将手中一只玉笛递给明宜:“害怕时吹吹笛子是个不错的法子。”
明宜笑着接过笛子,没说话。
一行人走出官舍,安牧监已带人在外面整装待发。
“王爷,马匹已经准备好,都是驯好的良驹。”
李赟点点头,扫了眼那一排马儿,最终走到最为矮小的一批枣红马跟前,伸手摸了摸马儿脑袋。
安达不料身高八尺的小凉王竟是挑了这一匹,先是一愣,继而又笑呵呵道:“王爷好眼光,别看这马矮小,但相当聪明矫健,跑起来一点不比其他高头大马慢,绝对配得上王爷的器宇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