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渡万里,青绿落人间。
距离那场震碎诸天棋局、逆伐天外本源、以一己身归零换万古残存的终极终战,已经过去整整三千年。
三千年岁月,对于动辄纪元轮回、万古更迭的诸天尺度,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于重获新生、挣脱旧世枷锁、脱离供养闭环的这片新生纪元天地,却是足以抚平所有战火创伤、重塑文明脉络、繁衍万灵生机的漫长岁月。
三千年里,天外本源主宰再未苏醒。
那场终极一战留下的恐怖余波、崩塌的维度壁垒、破碎的时空夹缝,尽数在岁月流转中修复、归一、沉寂。
诸天规制重归平稳,纪元秩序再度运行,山河无崩乱、星辰无坠落、虚空无动荡。
世人早已遗忘太古殉道的先帝、遗忘域外横行的万王、遗忘纪元恐怖的禁忌、遗忘天外无解的至高。
更遗忘了那个自人间崛起、以草木逆伐万古、以身道残存诸天、硬生生打碎亿万纪元轮回宿命的少年——李阳。
战火的记忆会消散,苦难的历史会尘封,生灵的本能永远是向阳而生、安于当下。
如今的新纪元天地,武道复苏、灵气充盈、万族安生、人间鼎盛。
曾经破碎的诸天星域重新连成完整版图,曾经被域外戾气、纪元规则、天外寂灭污染的大地彻底净化。
山川覆绿,江河复清,草木繁盛,生灵向荣。
只是无人知晓,这片天地所有的繁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安宁,根源都来自三千年那场献祭残存的一抹青绿本心。
无人知晓,整片天地的地脉、灵气、草木、生灵魂魄深处,都潜藏着一缕不灭的残存道韵。
那是李阳最后的道心,是先帝赌尽万古的希望,是诸天唯一挣脱棋局的自由火种。
春风拂过人间都市的柏油马路,吹过深山古林的参天古树,吹过江海湖畔的萋萋芳草,最终轻轻抚过城市老街墙角的一抹嫩芽。
那是一株再普通不过的狗尾草。
扎根砖石缝隙,土壤贫瘠,无人问津,随风飘摇,卑微渺小。
和三千年遍布大地、岁岁枯荣的万千野草没有任何区别。
可就在春风拂过的刹那,这株嫩芽的根系深处,一缕沉寂整整三千年、跨越万古归零、藏入天地本源的意识,轻轻颤动了一丝。
嗡——
微不可查的道心震颤,不入天地视听,不惊万灵感知,唯独扎根虚空缝隙、深埋本源深处的残存植道,缓缓复苏。
三千年沉眠。
李阳的意识,终于从万古归零的寂灭之中,缓缓醒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神光贯空的排场,没有道韵沸腾的威压。
只有一缕极其微弱、极其清澈、极其疲惫的意识,附着在这株最平凡的野草根茎之中。
“我……还活着?”
模糊的意念缓缓舒展,残存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意识深处。
太古棋局、域外万王、纪元禁忌、天外神罚、本源主宰、万古归序、以身残存……
一幕幕惊天动地、横贯万古的终极画面,在沉寂三千年的脑海中缓缓回放。
他记得最后的抉择。
放弃封神道体、放弃万古神树、放弃所有至高道统,主动解体一切战力,以草木残存不灭道,将自身道心、苍生执念、自由本源,尽数藏入诸天规则夹缝、时空死角、万物本源深处。
他记得本源主宰的无奈,记得万古棋局的裂痕,记得完美供养闭环的永久破碎。
他以身归零,不是战死,不是覆灭,不是陨落。
是化整为零、化道为藏、化身为天地草木、化心为万古生机。
三千年,他没有自我、没有感知、没有思绪、没有动静。
如同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任由岁月冲刷、规则洗礼、纪元流转。
实则,他一直在。
藏在每一株草木里,藏在每一缕春风里,藏在每一寸大地里,藏在这片天地所有生生不息的执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