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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第1页）

高铁抵达常余站，天色已经黑尽。

夏怜随着人流出了站，施工方负责人在群里艾特了她，说接她的车临时调走了，暂时过不去，让她自己按照地址去银行，打车费用之后可以报销，言辞很客气，夏怜拿着手机看了一会，摁灭屏幕，没回。

她拎着包穿过拥挤的出站口，刘影的电话打过来，问她到地方没有，夏怜把情况说了一遍，刘影在另一端破口大骂。

“这帮人真不靠谱，早上说得好好的，到了又接不了，派辆车费死劲，你人生地不熟的，他们就把地址一甩？”

“没事。”夏怜脱口而出，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想起裴忱絮平静望向自己的眼神，改口道，“我找好路线了，先坐地铁到市里，打车过去，到了我给你发消息吧，影姐。”

刘影愤愤不平：“你别傻呵呵的到了就干活，先把价钱定了，酒店不行就跟我说，我找人给你换，别又什么都凑合。”

夏怜应了几声，挂断电话。她坐地铁2号线，四十分钟后进了市区，又从地铁口打了辆特惠快车，直接停在启丰银行的新营业厅。

银行还在装修，空气里漂浮着粉尘气味，门口堆了一面墙的办公家具，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地面铺了保护膜，地上散乱着颜料桶，几袋腻子粉，施工设备嗡嗡运转着。

晚上其它施工队都下班了，只剩下壁画团队还在赶工，领头的师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条运动裤，黑色短袖扎在腰间，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她化了淡妆，干了一天活也不显潦草，正在指挥手下的人搬材料，瞥见门口的夏怜，走了过来。

“你是夏师傅？”女人对夏怜伸出手，两人的手心都有一层薄薄的茧子，“我是负责壁画的，你叫我阿蘅就行。”

夏怜微微点头，阿蘅动作利落，笑起来也十分清脆：“辛苦你自己过来，接你的车临时送人去医院了，实在没人手，你等会把车费发我吧。”

夏怜说没关系，注意力已经集中到墙面上，阿蘅带着她走到大厅，主墙将近十四米长，五米高，搭着脚手架，顶端和银行二层的挑空区域相连。

效果图上是传统的青绿山水，群山从两侧包拢，中间有一条蜿蜒的水道，画面稳重也大气，这种富含寓意的壁画少不了水的元素，夏怜打眼一看，发现不少问题，画上堆砌了太多东西，又是飞鸟又是云雾，华丽感是有了，但过于拥挤，容易审美疲劳。

阿蘅手里卷着图纸，敲了敲中间的墙面：“甲方说这里太空，想再加一座山，我说这里堵得慌，但他们明早还要看方案，正好你来了，帮忙看看。”

夏怜手里的包放在墙角，她退后几步，拿着图纸对墙打量，简洁地说：“水面上的云太厚，需要处理一下，远山的位置再往后靠，中间就衔接上了。”

她顿了顿，指着右边的墙面，“树减少一组吧，现在两边都太重。”

阿蘅顺她指的方向观察了几秒，在图纸上做了个标记，她看了夏怜一眼，对方明显比她年轻不少，乌黑的长发，肤色很白，却也有风吹日晒的干燥感，眉眼素净，有天然的毛流感，唇色淡粉，轮廓柔软，往那一站身形挺拔，倒像个模特。

“水道的颜色可以做个过渡，底色灰一点，往远处饱和度逐渐降低，画面会更自然。”夏怜说着，转过脸安静地看着她。

两个小助理站在旁边，两人扬着脖子直愣愣地听，阿蘅和夏怜对视，低笑出声，把咬在嘴里的笔帽拿下来：“影姐说你审美不错，看来不是客套话。等会我按你说的改一版，明天正式开始。”

她们又把施工区域和分工过了一遍，总共四个人，夏怜负责处理山体和水面的细节，规划下来时间还算充裕，只要甲方不临时提要求，三天便可以完成。

确认完工作，夏怜先回酒店休息。酒店就安排在银行附近，标准的快捷酒店，还算干净，夏怜收好行李，给刘影回了个电话，到浴室快速冲了个澡，还没吹干头发，就坐到床边给裴忱絮发消息。

已经快十一点了，夏怜怕影响到她休息，紧赶慢赶，把晚上的情况一字一句打上去。

夏怜：我已经跟这边的施工队汇合了，加我四个人。明天开工，工期大概三天，顺利的话，周四上午就能回去。

她想了想，又拍了一张房间的照片发过去，这里是二层，外面黑漆漆的，连个路灯都没有，桌上摆了一瓶冰露矿泉水，还有夏怜缠起来的充电线和耳机。

*

夏怜离开后，上城开始下雨。

裴忱絮洗完澡，静静躺在床上，冷棕色的长发在枕边铺开，几缕半干的发丝贴在颈侧，宽阔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显得皮肤薄白，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的腿到了晚上更不舒服，雨水滴滴答答砸在窗户上，湿冷的空气穿过密闭的门窗，沿着膝盖一点点钻进骨缝，她吃过药，疼痛的积压似乎挥之不去，让她整条腿都酸胀。

手机握在掌心，夏怜的消息填满了屏幕，裴忱絮看了几遍，又点开那张照片，她几乎可以想象夏怜拿起手机，调整角度拍下照片的样子，画面有些歪斜，人应该坐在床边。

裴忱絮的心忽然像被什么带刺的东西拖过，带起一阵缓慢的涩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