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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钱老爷之子相亲记13（第1页）

方才还晴光正好的天，转瞬就翻了脸。狂风卷着黑云压过姑射山的山头，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瞬之间就成了瓢泼大雨。官道上尘土被雨水浇透，泥泞湿滑，原本热闹的迎亲锣鼓声被雨声盖过，周遭围观的乡邻慌忙四散躲避。

苏老爷站在廊下，望着漫天大雨，眉头紧锁：“这雨来得太急，吉时眼看就要到了，冒雨赶路，山路湿滑极易出事，花轿颠簸不说，婉卿一身嫁衣也怕被雨水打湿。”

苏夫人也急得连连叹气，婚嫁最忌讳途中淋雨，老规矩里说迎亲遇大雨是阻滞之兆，可眼下进退两难，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王媒婆急得在廊下打转，凑到文俊身边低声商议：“状元公，雨势太大，官道泥泞难行，强行返程太过凶险。苏家宅院宽敞，后院有一处僻静的偏厅，不如先带着迎亲队伍暂且避雨，等雨势小些再动身回村，千万不能误了拜堂的吉时。”

文俊心里也清楚，大雨滂沱之下，花轿队伍长途跋涉风险极大，只能点头应允。苏老爷当即吩咐下人，腾出后院雅致的偏殿，生起炭火，备上热茶，让迎亲众人暂且歇脚避雨。

苏婉卿早已盖上红盖头，由贴身丫鬟搀扶着，从闺房移步到偏殿旁的耳房等候。锣鼓停歇，喧闹散去，雨声哗哗作响，偌大的苏家后院瞬间安静下来。一众吹鼓手、轿夫都被安排在前院厢房歇息，厅堂里只剩下文俊、苏家几位长辈，还有等候起身的苏婉卿。

按照婚嫁旧俗，新郎新娘在拜堂之前本不该私下相见，可此刻大雨阻隔，所有人都乱了章法。苏老爷夫妇还要在前院应酬赶来送嫁的族人，叮嘱嫁妆搬运的事宜，一时无暇顾及偏殿这边。

文俊独自立在偏殿之中，周身炭火暖烘烘的，可他心里却凉丝丝的。红绸喜烛燃着微光，映着满室喜庆的布置，处处都透着新婚的暖意，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他只是一个顶着别人身份的替身，完成这场本不属于自己的婚礼仪式。

耳房的门虚掩着，苏婉卿端坐在里面，盖着厚重的红盖头，指尖轻轻攥着裙摆。雨声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周遭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她本就性子细腻敏感，等待的漫长里，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忐忑，想起那日屏风后见到的温润少年，心里又泛起几分柔软的期许。

不知是谁不慎打翻了廊下的铜盆，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苏婉卿身旁的丫鬟恰好出去取干布擦拭门窗，偏殿内外一时只剩下两人。

寂静之中，苏婉卿听见门外沉稳的脚步声，知道是自己的夫君守在外面，少女心绪微动，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轻声开口，声音轻柔温婉，隔着门板传了出来：“公子，外面雨势可缓了？”

文俊心头一震，下意识停下脚步。他本想避得远远的，不和新娘有任何私下接触，可对方主动开口，他若是全然不应，反倒显得生硬冷漠，惹人疑心。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模仿那日相亲时温和的语气，低声应答：“雨势暂未减弱，山路湿滑，暂且在此避雨，等雨小些便启程回府。”

苏婉卿听见他熟悉的温润嗓音，和那日相亲时的声音一模一样，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又轻声问道：“那日与公子闲谈，听闻公子喜读书作画，平日里闲暇之时，都读些什么书卷？”

这一问，恰好戳中文俊的专长。他本是饱学状元，对经史子集烂熟于心，可此刻他不能展露真才实学，只能浅尝辄止，尽量说得浅显普通，装作寻常商户子弟的模样。他缓缓开口，谈及诗词典故、处世道理，言语依旧谦和有度，见解通透，没有半分顽劣轻浮之气。

红盖头下的苏婉卿听得心头微动。她自幼饱读诗书，寻常乡野少年根本接不住她的话，眼前这位夫君谈吐儒雅，见识不凡，和她心中期许的良人全然契合。她一时动情，又轻声说起自己平日研习的诗词，谈及书中的家国道理，语气里满是少女的赤诚。

文俊静静听着，心中越发愧疚。他能感受到眼前女子的真挚与欢喜，这份满心的爱慕，全都错付在了一个虚假的身份之上。他只能克制着内心的波动，谨慎应答，不敢多说一句，不敢流露半分状元的气度，生怕露出破绽。

两人隔着一扇薄门，一问一答，雨声作伴，闲谈了许久。苏婉卿越聊越是倾心，只觉得自己觅得良人，三观相合，志趣相投，满心都是对往后婚后生活的憧憬。她全然没有察觉，眼前这个和自己畅谈诗书的男子，根本不是日后要与她朝夕相伴的钱福。

偏殿之外，雨还在下，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前院的苏家人忙着应酬，没人留意到后院偏殿里这短暂的独处。文俊每多聊一句，心里的负罪感就重一分，他无数次想要闭口不言，可面对少女的坦诚，他实在无法冷言回绝。

就在这时，丫鬟拿着干布匆匆归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文俊立刻收敛神色，往后退了几步，刻意拉开距离，恢复了疏离的姿态。苏婉卿也连忙正襟危坐，不再言语，偏殿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丫鬟推门进来，见二人相安无事，也并未多想，只是低声告知，前院苏老爷已经安排妥当，待雨势稍减，立刻启程返程。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暴雨终于渐渐收势，天边透出一缕微光。泥泞的官道虽然湿滑，但已经可以通行。苏老爷派人前来通报，吉时尚可赶上，迎亲队伍即刻出发。

文俊松了一口气，连忙收敛心神，重新上马，护送花轿启程。坐在花轿里的苏婉卿，靠着轿壁，回想着方才和新郎的闲谈，嘴角不自觉带着笑意，满心欢喜地奔赴自己的婚事。

可文俊骑在马上，心头沉甸甸的。方才那一段短暂的闲谈，让他更加清楚，这场骗局的伤害有多深。他暗自下定决心，回到钱府拜堂之后，自己立刻抽身而退，再也不掺和钱家任何事情。

迎亲队伍重新上路，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大雨过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可平安村的方向，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钱府之内，痴子钱福早已等得焦躁不安，他满心期待着新娘进门，却不知道，自己的表哥，已经和未来的妻子有了一场私下的闲谈，这份错位的情愫，往后会成为引爆一切的导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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