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心里自然是抗拒,多年未见自己离开又极为不光彩的,叫她怎么在以前的闺中旧友里抬得起头。
被曲老夫人好说歹说劝去了,毕竟他们年纪也大了,让她拾掇起从前的人脉,往后求人办事方便些,对裴洵说不定也有用。她这才答应去赴宴。
兴许是曲家老两口早就想好了由头,叙旧的人没多问她这些年去哪儿了,只同情地看向她,说起从前那些趣事。
她心中那些不自在才消散了许多,渐渐找回以前在闺阁时的气势,同众人谈笑风生打得火热。
妇人聚在一起免不了要谈论自家和别家的孩子,问起裴洵,自然是问到了裴母的心坎上,话滔滔不绝。
“哎,连翘,听你说你家洵哥儿年纪轻轻才德兼优,可曾婚配?”
裴母眼前忽然闪过姜不晚抱着孩子的脸,失态了一瞬,又莞尔一笑,“自然没有,不过孩子的事儿我可不敢一口定夺。”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他母亲,就这么一个儿子。你点头了,他还能不答应?”
这话说得的确有几分道理。裴母笑了下,没拒绝。
第二日裴母回了潘楼街,换了一身绫罗,头戴珠翠,倒是把之前的愁苦样掩盖了几分,真似养尊处优的贵夫人。
“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你同她还是夫妻吗?”
裴洵没犹豫,点头。
裴母怒气噌地一下升高,满头珠翠晃得叮铃作响,斥责道:“我同你说了几次,怎么现在还和她纠缠不休?尊重你的想法,给了你时间,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她连商户之女都算不上,如何配得上你?”
裴母说得字字珠玑,裴洵无力反驳,便低头不语。
“洵哥儿,你也别怪我不给你脸面,这事儿实在是拖得太久了。不用我多说,你自己想想,自从你和她成婚,你变了多少?我这个当母亲的都快不认识你了!
“成婚前,我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为了利益罢了,你如今是把真心都托付出去了不成?”
真心?他怎么会有真心呢?
他抿着唇:“我与她已经有了孩子。”
“这有何惧?京中续弦的不知有多少,照样有好姑娘嫁到家中给别人养孩子。更何况你如此年轻,有数不清的家世好性子好的姑娘等着你,在她身上浪费什么时间?”裴母语气放缓,“不要让我失望啊……我可是一直以你为傲。”
“既然外祖和父亲都在朝中做官,为何执着于让我娶豪门贵女?”他抬头盯着裴母的眼睛,满是不解。
“你外祖已是花甲之年,明年就要致仕,不得圣心。你父亲……”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怒火,“指望不上他!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答复,否则你就别认我这个母亲!”
昨日种种浮现在眼前,幼时被欺辱,少时被强权裹挟,为官被轻视冷待,志向遥遥不可及。
母亲逼迫,高官开出优渥条件,他的心为姜不晚这个名字辗转反侧,痛苦不堪。
最终嘴唇动了动,从牙缝里蹦出来一个“好”字。
裴母这才满意地笑了,拉住他的手夸赞:“好孩子。”
真的好吗?
他浑浑噩噩瘫坐在地,手张开挡住眼睛,清隽的脸上满是痛苦,一整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