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夫人笑得更开怀:“杀光了!从此再没烟贩子敢进江州城。”
苏溪没再多问,陪着杨老夫人逛了一圈又一圈。
在周家,觉得杨家是龙潭虎穴。现在看来,似乎大不相同,至少,她从没听杨老夫人说过谁的是非。
杨老夫人说了大半天觉得渴了,然后又不高兴了:“哎,我说这么多,你不说点什么?”
“说什么?”苏溪很纳闷。
“周家一定说了杨家不少坏话吧?”杨老夫人的眼神锐利起来。
苏溪避开了视线接触,立刻反应过来,这明摆着就是默认了嘛,
“说我的夫君是抢来的?说麟儿是江州一霸?”
“还说我们和周家联姻,是看上他们的家产了?”
苏溪呵呵一笑:“杨老夫人,不止周家在说,整个花市街都是这么说的。”
杨老夫人走到凉亭,接过丫环捧出的鱼饵,撒向水面讨食的鱼儿,“因为抄没大烟馆、杀烟贩的事情,杨家把江州城的富户都得罪了。”
“为什么?”苏溪问完才觉得自己傻。
“富户们在大烟馆都有干股和分红,”杨老夫人愤愤地说,“杨家这么做,等于割了他们的肉,谁会开心呢?”
苏溪被这么沉重的话题压得透不过气来,转移一下:“杨老夫人,您走南闯北的,见过东洋人吗?”
杨老夫人不明白:“问这个干嘛?你没见过吗?”
“我没去过,”苏溪答得很自然,“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那么矮?”
“见过,在江州城满是大烟馆以前就见过了,”杨老夫人暗藏怒气,“别看他们对人恭敬有礼,动不动就大鞠躬,我总觉得他们表里不一。”
“为什么?”苏溪很好奇。
“我们走镖的,什么人没见过?你说,泥人还有三分性子,东洋人很不一样,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他们都特别恭敬。”
“我们和他们非亲非故,又没有利益往来,”杨老夫人停顿一下,“这叫什么?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苏溪点点头,忍不住感慨,这才是看透世事的睿智:“杨老夫人,您上次说周杨两家现在的局面,是被人挑拨的?”
杨老夫人不笑了:“苏溪,老身最近总是心神不宁,常常梦到杨家败落残破,就连江州城都是残桓断壁。”
“大清国没亡,赔了多少银子?”
“大清国亡了,华夏四分五裂,像盘散沙。”
“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后天他打你……老百姓每天睁眼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闭眼,富户家担心子孙不孝,保不住家业……”
“苏溪啊,你也是留过洋的,洋人是不是不一样?”
“洋人的国家比华夏好吗?”
苏溪正色:“老夫人,洋人华夏人都是人,只要是人,都是贪婪自私的;洋人也有乞丐,也有住城堡的富户。”
“哪儿都一样。”
杨老夫人沉默了,呆呆地望着浮在水面等吃的鱼,悲呛地回头:“苏溪啊,那我把麟儿送去国外,是不是错了?如果国外和这里一样,何必吃这个苦?”
苏溪笑了:“老夫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送出去历练是好事。见多识广,才能运筹帷幄。不然,哪来抄没大烟馆的杨三少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