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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衍之的孤注一掷（第2页）

傅衍之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林婉儿坐在床沿上，穿着一件真丝睡袍，头发还湿着，像是刚洗完澡。她面前摊着一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放着一本薄薄的蓝色文件夹。

“你还没走？”他把门带上，语气平淡，像在确认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

“明天上午的航班。”林婉儿抬起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像是试探、又像是告别的迟疑，“改签到下午了。走之前想把这份东西给你。”

她把蓝色文件夹推到床沿。傅衍之站着没动，看着那只文件夹，又看着她：“什么东西？”

“傅氏跟瑞禾商贸的合作协议复印件。”林婉儿说，“原件在顾西城手上。”

室内安静了很久。空调的风声变成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声音，嗡嗡的，像一根绷紧的弦。

傅衍之弯下腰，拿起那只文件夹，翻开第一页。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一页接近底部的签名栏下面，有一个用铅笔轻轻标注的小字，字迹细小，底色发灰，像是一个被反复修改后擦去又重写上的备注：“收款账户与宏远一致。”

他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住了。“这个备份，你从哪儿拿的？”

“陈远志的妹妹手上。”

“你见过她？”

“见过。”林婉儿说，声音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第一次在跟他说实话，“我把她女儿在伦敦的地址给她了，让她知道我能找到她。”

傅衍之没有说话。他握紧了那只文件夹，指节泛白。纸张边缘在指腹的压力下微微变形，像一条快要绷断的线。他低头看着那份协议，翻到签名页，拇指停在那个铅笔小字上，来回摩挲了两遍。那行字没有变色，没有加深，像一条黏在纸上的、不愿离去的丝线。

“你今天晚上去见过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稳，但右眼不自觉地眯了起来。

“告诉你，你会拦我。”

“你就不怕我把你拦在半路上？”

“你不会。”林婉儿说，“你需要我手里这条线。”

他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不是以往的撒娇或讨好，而是一种平静的、像是在做一件她早就想好结局的事。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空调扇叶微微摆动，发出单调的咔哒声，一下又一下，像一只走不准的表。傅衍之站在那丛玫瑰前面时感受到的那阵风吹不动的东西，忽然落定在他的肩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身边这几张牌，没有一张是真正握在他手里的。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打开再看。“明天下午几点的航班？”

“三点四十。”

“我送你去机场。”

林婉儿看着他，没有接话。她低下头，把行李箱拉链拉上，拉链咬合的声音短促而尖锐，像一根针被穿过布料，又拔了出来。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行李箱上，手指在拉链头上摩挲了两下才松开。

傅衍之转身走出卧室，没有关门。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他翻开通讯录，找到值班秘书的号码，拨过去：“把傅氏跟瑞禾商贸近三年的所有业务往来资料整理好，明天早上七点之前放我桌上，原件。所有跟宏远公司有关联的付款文件，单独装盒。”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走廊尽头那盏灯亮着，光线在地板上铺开，像一个边缘模糊的光斑。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停了一下——一侧是灯下的明处，一侧是他习惯的、无需示人的暗影。

他伸出右手，指尖探入光斑的边缘，灯光把指节照成了半透明的薄片，指腹的细纹在光线下格外清晰。然后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他没有走进光里，也没有退回暗处去。远处的天边开始泛起一线灰白色的光，很淡，像是被水冲淡了。

他转回主卧，林婉儿已经关了灯。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他脚下投出一片模糊的阴影。他低头看着那片阴影，边缘被月光切得很细，像一把快要出鞘的刀。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那只蓝色文件夹，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指腹沿着封面边缘摩挲了一道。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慢慢变薄，天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灰蒙蒙的，像一张还没有显影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