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好奇心产生得非常快,她直勾勾地盯着研究员换挂瓶的动作,天真又不加掩饰。她早就摸清了步骤,在对方弯腰取药的时候主动将药瓶摘下来递过去。研究员怔愣之后接过,一言不发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女孩上上下下打量个遍,然后毫无预兆地抓住她的手。
研究员大吃一惊,后退一大步挣开女孩的钳制。
暗室里的泡泡从椅子上惊跳起来,手掌虚置在呼救铃的上方。只要她有伤人意图,大量高浓度的麻醉剂就会充斥整个房间。
女孩也被研究员吓到,手臂恐慌地颤抖挥舞。研究员后知后觉自己的神经过敏,很快镇定下来。女孩有样学样,跟着安静。研究员不能做多余的事情,只好快步离开。女孩愣愣地看着,半晌才试图挪动自己的双腿,但摔了下去。
哐当一声,女孩的脑袋撞上床头的铁皮柜,听着就扎实。因为女孩掉下去的那一侧被挡住,泡泡一面替她痛一面调出监控观察。女孩吃痛地捂着脑袋,手背的针脱落,呲出一溜血花,她又不解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地方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她出自本能地用鼻子去闻,再伸出舌尖去舔。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的味道——血腥。
泡泡没有让人打扰,而是借机改善女孩的饮食。
女孩学走路,学说话,进步神速。
转折来自那一天。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女孩对周围穿白大褂的人非常热情好奇,什么都要跟着学,甚至一度想要跟着走出去,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留在这里。那天来了一个新研究员。在课程结束的时候女孩依然坚持要跟他走,他缺乏经验,以为女孩要攻击他,错误判断导致他瞬间失态,惊惧地拍门大喊,吓到了女孩。女孩下意识地使用能力,用藤蔓洞穿了他的胸膛。
看着营养丰富的血肉,她的本能比以往更加强烈,藤蔓也无师自通地将对方榨干。
变故来得太快,女孩事后还有些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地上的人一动不动的,而自己身体里却有了明显的变化。女孩高兴这样的变化,眼睛里盛满了满足和欣喜。
所有看过这段录像的人都被她的眼神吓到。
自此,除了泡泡再没有研究员再敢靠近她,邬远山对此次不良事件商讨了很久,最终决定唤醒晴天——女孩母本的来源。
晴天的身体负荷过重,已经隐隐出现了衰退之势,邬远山便复制一个替代品,然后强制晴天的身体陷入深度修复之中。所以长夏原本是为了代替晴天而被制造出来的。但事实证明,复制品只是在物理意义上相似,长夏只是一个天真的机器,而教化她又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
然而,身为人类的她并不明白生灵之间奇妙的联系,晴天的身体虽然被禁锢,但意识却通过长夏可以感知外界。
或许是一天、一月、一年,又或许是一瞬间,晴天睁眼,从无边无际的孤独中挣脱。没有人知道她在其中清醒多少次,疯狂多少次,哀求多少次,愤怒多少次。
只有最后一次,她平静下来,眼神逐渐聚焦,邬远山就隔着玻璃看了她一眼,随后踩入无限白的虚空远去。
。
邬远山的通讯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响个不停,晴天即没有挂断,也没有接,就着音乐搭积木,表情颇为愉快。她睁眼后花了这么多年,将种子播撒得无处不在,终于把研究院牢牢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扶罗安排着巡防,偶然瞥见晴天似笑非笑的神情,摸不准她要干什么。
“简在哪里?”晴天像是终于想起这个人似的,“她是不是快被关三个月了?”
“是。我们将她安排在实验楼四层404。”
晴天推倒积木,站起来道:“去看看。”
简的手脚被牢牢地束缚在床上,分化紊乱造成针刺般的疼痛像是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她的大脑,刺激她每个神经细胞。她冷汗直流,且深知这还不是最难挨的时候。很快,进入第二阶段的简又晕又呕,肚子里像是有条蛇咬紧了她的食道缠住内脏来了一波死亡翻滚,但她动弹不得。
简的意识被东拉西扯,间隙里,她疲惫地想:是报应吗?原来这么疼吗?
“疼吗?”一个她熟悉的女声传来,那是她听了六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