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打在土墙上,墙面上的灰泥与沙土碎块不断剥落,落在墙根下的阴影中。埋伏在弹药库东侧低墙后面的几个人开始还击。
他们的射击方向偏西,子弹穿过训练场边缘的铁丝网,与西面围墙形成一道交叉火力,迫使敌方车辆从原本的路线向东偏移。
敌人第一轮冲锋中有人倒下了,但没有倒地的声音被枪声掩盖了。有人在喊“掩护”,声音从西面传来,带着沙哑和急促。
北面围墙的枪声在这时也响了。比西面的火力更密集,子弹打在皮卡的车门和引擎盖上,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在夜间格外清晰、格外尖锐。
在弹药库东侧墙后的四个人开始向北侧射击,与北面围墙上的步枪形成交叉火力,把试图从北面突入的几辆车逼退到射界之外。
受训的军官们在各自分配的掩体后面还击,火力逐渐变得密集和稳定,从最初的零星点射开始转为有节奏的三发点射。
有人从掩体后面伸出枪管连续射击,然后被旁边的人拉下来,换上一个新的射击位置。
中间有一处沙袋掩体被火力压制,易卜拉欣在掩体之间的移动时被子弹擦过小腿,裤腿被划开一道口子。
他没有停下来,蹲在一个弹坑边缘,把步枪架在一截铁管上,用单发射击持续向北面压制,维持了连续约四分钟的压制火力。
林锐在仓库与弹药库之间的通道里站着,目光在几个防御点之间匀速移动,每隔一段时间会改变一个位置,重新分配火力方向。
有人在被击中时发出短促的、几乎被枪声淹没的喊声,不是惨叫,更像是某种通知。声音的源头在训练场西侧的一段低墙后面,半截身体倒在墙根的阴影里,弹匣被打飞了,滚到几米外的一堆碎石下面。
旁边的人把他拉进掩体内侧,把自己的备用弹匣递过去,没有多说一句话。
仓库那边也在开枪。穆萨在仓库后墙的哨位上,用一把缴获的步枪打空了两个弹匣。
他换弹匣时没有低头,枪口一直保持着指向北面的角度,左手把空弹匣顶出来,右手把新弹匣插进去,单手完成。
在西面和北面火力交叉压制下,有几辆车被迫退到了更远的位置,但还有两辆在继续推进,其中一辆的前胎爆了,车身倾斜着滑向一侧,车厢里的人跳下来,蹲在沙地上,利用车身作为掩护继续射击。
林锐朝着那辆车的前轮方向打了两枪,轮胎爆裂的声音在枪声中沉闷而短促,像一块石头被扔进很深的水里。那辆车歪斜着停住了,引擎盖下面冒出一股白烟,很快被风吹散。
营地里有人在喊:“注意北面!有人在铁丝网外侧移动!”林锐侧头往北看了一眼,确实有人影在铁丝网外面移动,不是车辆,是步兵,分散成小组,沿着铁丝网向东和西延伸,寻找可以突破的薄弱位置。
他看了一眼东面防御点,又看了一眼西面防御点,然后对着通讯器说:“东面,左移十米。西面,右移八米。把他们夹在中间。”
东面低墙后面的四人组开始向左移动,边移动边射击,保持火力不间断,在沙地上留下了几道深色的、方向一致的压痕。西面那组开始向右移动,两组之间的距离在缩小,原本分散的射界开始重叠,形成一段新的交叉火力带,覆盖了铁丝网外侧那片开阔沙地。
那些在铁丝网外侧移动的步兵停下来了,有人伏低身体,有人开始后撤,沙地上留下了一些他们后撤时铲出的浅坑,很快被后续的枪弹重新翻搅填平。
敌人第二次进攻被压制在了铁丝网外侧。他们退回到皮卡后面,不再尝试突破铁丝网,转而集中火力压制围墙上的射击孔。
子弹打在围墙上的密度比之前更高,开始有砖块从墙头脱落。营地内的部分照明设施被击中,灯光熄灭了几盏,让一小块区域陷入了比先前更深的黑暗。
有人趁暗影重新调整位置,把步枪换到更低的射孔重新架设。在枪声的间隙里,偶尔能听到远处有人在指挥——声音不大,隔着交火的噪音传过来,像是被揉碎又拼起来的,只能听清几个词:“左翼”、“压制”、“弹药”。
林锐听了几秒,没有说话,重新调整了防御重心,让更多的人力和弹药向西侧偏移,形成一道更密集的拦截火力,封住了那意图绕向仓库侧翼的进攻路线。
枪声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变得稀疏了一些,偶尔有三五声短点射从西面围墙方向传来,然后被更长的安静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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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侧翼没有再次出现集群逼近,那些皮卡也不再向前推进,而是停在距离铁丝网大约四百米的位置,引擎没有熄,车灯也没有关。他们停在那里,既不前进也不撤退。
南面依然没有发生交火,但缺口还在,没有亮灯,也没有封口,像是故意留在那里的。有人愿意从那个缺口逃出去,就会自己走向干河谷深处。
没有人往那个方向去。伤员被集中在弹药库侧面的空地上,有人在包扎,有人在清点弹药,有人在把散落的弹壳从地面上扫到脚边。
东方地平线上,灰蓝色的光正在缓慢地渗出来,把沙丘的轮廓从黑暗中分离出来。那些车灯在晨光中变得暗淡了,像退潮时留在岸上的、正在逐渐熄灭的火把。
引擎声开始响起,不是进攻的加速,而是逐步撤离的、低沉的运转声。第一辆车调头了,然后是第二辆,第三辆,沿着来时翻过的那道沙丘,一辆接一辆地消失在脊线背面。
训练场上到处都是弹壳、沙坑和被打穿的铁皮屋顶,留在墙面上的弹孔像某种无人能读懂的标记。
林锐站在仓库前面的空地上,看着北边那些车灯逐一熄灭,逐渐隐退,像有人在远处一本一本地合上厚书的封皮。
他等到最后一辆车的灯光消失在沙丘背面,才把格洛克插回枪套里。他没有松口气,也没有坐下来休息,只是转身走进营房,把门关上。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把鞋脱了,把枪放在枕边,然后躺下来,睁着眼睛,看着灰蓝色的天光从窗帘的边缘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慢慢地、无声地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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