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这次不点穴位了。他让林默站在玉和堂院子中央,自己站在三步外。
“林先生,您塑的那尊雕像,现在在哪里?”
“在……省抗战纪念馆,进门大厅。”
“您去看过吗?”
林默摇头:“不敢。”
“现在,”沈青山说,“闭上眼睛。想象您站在那尊雕像前。”
林默闭眼。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它有多高?”
“一米七八,加底座两米一。”
“什么姿势?”
“站立,微微侧身,右手抬起在眉梢——当年他们行军时遮挡阳光的姿势。”
“什么表情?”
“……微笑。很淡,但眼睛里有光。”
沈青山缓缓走近,一步,两步。在林默面前站定。
“现在,睁开眼睛。”
林默睁眼。眼前不是沈青山,是他记忆中的那尊雕像——不,比雕像更鲜活。他看见二十二岁的年轻人站在硝烟散尽的战场上,抬手遮阳,望向远方家乡的方向。
“他叫什么名字?”沈青山问——但声音变了,变成那个老人的、苍老而温暖的声音。
林默的嘴唇颤抖:“陈……陈山河。”
“谢谢你还记得。”沈青山——或者说,那个借他声音的存在——轻声说,“现在,我有个请求。”
“您说。”
“抱抱他。”
林默愣住了。
“抱抱那个二十二岁的我。”声音温柔而坚定,“他太累了,需要知道有人记得,有人懂得,有人愿意给他一个拥抱——哪怕隔着七十年的时光。”
林默的眼泪汹涌而出。他伸出双手——那双两年不敢碰触任何人的手——缓缓地、颤抖地,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
他抱住了空气,抱住了记忆,抱住了那尊从未谋面的雕像。
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在他双臂环抱的瞬间,他的右手手指突然恢复了血色,那种死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活人的、温润的肤色。
沈青山退后一步,轻声说:“成了。他的手指终于明白——触摸不是掠夺,是给予;不是终结,是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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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韵·点穴师的情书】
沈青山在玉和堂又多住了三日。这三日,他不仅治好了林默,还教了郑好和秦远一套“入门点穴三十六式”。
教学在清晨进行。沈青山说,清晨气血初升,指尖最灵敏。
“点穴的第一要义,”他让郑好点自己的曲池穴,“不是准,是诚。你的手指要带着‘我想帮你’的诚意落下,对方的气才会对你敞开。”
郑好试了,手指戳上去,沈青山纹丝不动。
“再来,想着‘这块肌肉辛苦了,我帮你放松’。”
这次,沈青山点点头:“有点意思了。”
第三天夜里,众人在后院纳凉。沈青山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学点穴吗?”他望着星空。
众人摇头。
“因为我妻子。”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在月光下很温柔,“她是个钢琴家,得了腱鞘炎,手抖得弹不了琴。我带她看遍名医,效果都不好。后来我发狠,自己翻医书,练指法,硬是把点穴练成了。”
“治好了吗?”郑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