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响起,出自靠窗而坐的江翠花。
她并未看任何人,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流动的云海上,仿佛在回忆某种古老的记载,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她缓缓念出这句源自庄子的句子,舱内稍有学识者皆是一怔。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秦朔,目光澄澈,带着一种探讨的意味,继续说道:“若以此喻,遍历一个春秋便是一万六千载。圣人与天地同寿,虽未必真如大椿那般计数,但想来……活过一万六千岁,总是有的吧?”
她没有给出确切的数字,而是用一个瑰丽磅礴的典故,将一个超越了常人理解范畴的漫长岁月,轻描淡写地描绘了出来。
这份见识,这份从容,再次让她在这群年轻人中显得格格不入。
秦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探究。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她的说法,补充道:“江姑娘所言非虚。据院内零散记载,最古之圣人的确已存世不知几许春秋,其年岁早已无法用凡俗计数衡量。一万六千岁,或许……还只是个开始。”
江翠花那句“一万六千岁”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云舟舱内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一、一万六千岁?”一个年轻修士结结巴巴地重复,眼睛瞪得溜圆,“人……人怎么可能活那么久?”
“这……这已经不能算人了吧?”另一个少女喃喃道,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家族中记载的最长寿老祖,凭借无数天材地宝延命,也不过活了八百载,便已被称为奇迹……”有人低声补充,对比之下,更觉那万年岁月如同神话。
一时间,舱内充满了惊疑不定的议论声。
一万六千年,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寿命”的认知极限,
秦朔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神色平静,似乎早已预料到会如此。
他抬手虚按,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才缓缓解释道:“尔等需知,当修为境界突破某个临界,生命形态本身便会发生蜕变,不再拘泥于血肉凡胎的桎梏。”
“圣人之躯,早已非纯粹的人身,而是更接近于‘道’的载体,是规则与能量的聚合体。”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着一丝告诫,也带着一丝引导:“故而,不可用凡俗寿数来衡量圣人。他们存在的意义,其重量,远非‘活了多久’所能概括。他们是我人族对抗天道断绝后,最后的底蕴与……火种。”
江翠花又慢悠悠的补了一句:“可天地运转自有法则,既然无法飞升成仙,那么圣人也只是人而已。既然为人,寿数总有极致,他们既然已经活了千年万载,那他们在这方天地的寿数,是否已然尽了?”
江翠花这番话直插问题的核心,引出了秦朔真正想说的话。
秦朔缓缓点头道:“按照天道运转的寿数规则,圣人……其实都已是死人了。”
“死人”二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畔炸响。
林修远倒吸一口凉气,尽缘捻动佛珠的手指停顿,谢知乐收起了折扇,眉头微蹙。
“为了存在下去,躲避天道的清算,他们便创造了天道院这片独特的空间。在那里,规则被部分改写,时空相对凝滞,他们得以规避外界的天道监察,延续其存在。”
秦朔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惊而迷茫的脸庞,最后缓缓道:
“然而,此举如同作茧自缚。圣人们虽得以存续,却也受到了极大的限制。他们几乎无法再踏出天道院半步,一旦离开那片被他们自己规则庇护的空间,外界的完整天道会立刻察觉到这些逾期未归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如今的圣人,与其说是守护人族的神祇,不如说是一群……被困在自己打造的囚笼里的,最强大的囚徒。”
他的语气平静,却道出了无尽的苍凉与无奈。
舱内一片死寂。
原本对天道院充满向往的年轻人们,此刻心情复杂无比。
他们即将前往的,并非单纯的修行圣地,而是一个埋葬着上古荣耀、禁锢着至强者的巨大牢笼,一个与天道博弈的战场。
这时,一直沉默的谢知乐轻轻“啪”地一声打开了折扇,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圣人虽强,却也是被迫画地为牢。这长生,究竟是恩赐,还是……更漫长的刑罚呢?”
他的问题轻飘飘的,却直指核心,让刚刚接受圣人长寿事实的众人,心头再次蒙上一层复杂的阴影。
林修远挠了挠头,消化着这些信息,最终憨厚却又坚定地说:“不管怎么说,能亲眼见到活了一万多年的圣人,这辈子也值了!”
第72章新征程开启
云舟穿透了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空间壁垒,在轻微的震荡后,终于缓缓降落。
等云舟停好之后,秦朔对着众人道:“天道院到了,收拾收拾,下去吧。”
众人闻言依序走下云舟,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心神为之所夺。
江翠花也慢悠悠的起身,缀在人群的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