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宫偏殿,铜镜映出一张精心修饰的脸。沈若雁对镜描眉,笔尖蘸的是西域进贡的石黛,颜色青黑润泽。她描得很慢,每一笔都力求精致,仿佛在完成什么重要仪式。今日是她闭门思过期满的日子。三个月前,因在御花园“冲撞”云芷,她被皇后罚闭门思过,不得踏出永乐宫半步。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长得足以让后宫众人渐渐淡忘她,短得还不够消磨她心中那团火。“娘娘,时辰到了。”贴身宫女秋月低声提醒。沈若雁放下眉笔,端详镜中容颜。柳叶眉,丹凤眼,唇点朱红,依旧是那个美艳不可方物的沈昭仪。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些从前没有的东西。冷,且锐。“更衣。”秋月捧来一套绯红宫装,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纹。沈若雁却摇头:“换那套藕荷色的。”“娘娘,今日解禁,穿鲜亮些才显气色……”“本宫要显的不是气色,”沈若雁淡淡道,“是谦卑。”秋月会意,忙去取了套素雅衣裙。藕荷色上衫,月白长裙,只在袖口领边绣着银线缠枝纹。发髻也梳得简单,簪两支玉簪,耳坠是小小的珍珠。这般打扮,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低调柔顺”。沈若雁很满意。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皇后觉得她已收敛锋芒,让云芷放松警惕,让那些观望的妃嫔以为她好拿捏。只有她自己知道,蛰伏的毒蛇,咬人才最狠。“走吧,该去给皇后请安了。”晨光里的凤仪宫,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沈若雁踏入殿门时,已有几位妃嫔在座。见她进来,众人神色各异:有惊讶,有探究,也有不屑。皇后端坐主位,穿着明黄凤袍,神色平和。“臣妾沈氏,参见皇后娘娘。”沈若雁屈膝行礼,姿态恭顺至极,“闭门思过三月,臣妾日夜反省,深知从前言行无状,冲撞了靖安王妃,更辜负了娘娘教诲。今日特来请罪,望娘娘宽宥。”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红。皇后打量她片刻,缓缓开口:“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起来吧。”“谢娘娘。”沈若雁起身,在末座坐下。整个过程低眉顺目,与从前那个张扬跋扈的沈昭仪判若两人。请安仪式照常进行。妃嫔们依次禀报宫务,皇后一一处置。沈若雁始终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言辞谨慎。直到散场时,她才状似无意地走到一位年轻妃嫔身边。“赵妹妹留步。”婕妤赵灵儿脚步一顿,回头见是沈若雁,眼中闪过戒备:“沈姐姐有事?”“无事,只是许久未见,想与妹妹说说话。”沈若雁笑得温婉,“听闻妹妹前些日子得了副古琴谱,可是《流水》?”赵灵儿擅琴,闻言脸色稍缓:“是《高山流水》的残谱,缺了后半段。”“巧了,我那儿正有后半段。”沈若雁压低声音,“妹妹若得空,午后可来永乐宫一叙。咱们切磋琴艺,岂不风雅?”赵灵儿迟疑了。她出身不高,父亲只是个五品文官,在宫中无依无靠。沈若雁虽失势,终究是昭仪,又得瑞王暗中扶持……“那就叨扰姐姐了。”她最终应下。沈若雁笑容更深:“妹妹肯来,是给我面子。”两人又寒暄几句,这才各自回宫。午后,永乐宫小花园。暖阁里烧着银炭,暖意融融。沈若雁亲自煮茶,手法娴熟优雅。赵灵儿坐在对面,略显局促。“妹妹尝尝这茶,是今年新贡的云雾。”沈若雁递过茶盏。赵灵儿抿了一口,清香盈齿,确是上品。“好茶。”“妹妹喜欢就好。”沈若雁自己也饮了一口,状似随意道,“说起来,妹妹入宫也有两年了吧?”“两年三个月。”“时间过得真快。”沈若雁感慨,“我入宫那会儿,妹妹还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呢。如今出落得这般水灵,琴艺又精进,却还只是个婕妤……真是委屈了。”赵灵儿手指微紧。沈若雁这话,戳中了她的心病。同批入宫的妃嫔,稍有家世的都已升至嫔位,唯有她,因父亲官微,至今还在婕妤位上徘徊。“妹妹莫怪我说话直。”沈若雁放下茶盏,语气诚恳,“在这后宫里,光有才貌是不够的。得有人扶持,有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才能往上走。”“姐姐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沈若雁直视她的眼睛,“下月初八是太后寿辰,按例后宫妃嫔都要献艺。妹妹琴艺出众,若能在寿宴上独奏一曲,必能得太后和皇上青睐。”赵灵儿心跳加速。太后寿宴,确是难得的机会。“可是……献艺名单由皇后拟定,我怕……”“名单之事,我来想办法。”沈若雁微笑,“皇后娘娘近日忙于宫务,些许小事,我还能说得上话。”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白——她在皇后那儿有门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赵灵儿咬了咬唇:“姐姐为何要帮我?”“因为我看重妹妹的才华,不忍明珠蒙尘。”沈若雁语气真诚,“况且,这后宫之中,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妹妹说是不是?”她话里有话,赵灵儿听懂了。沈若雁这是在招揽她。以晋升为饵,换她站队。该答应吗?赵灵儿心中挣扎。沈若雁树敌众多,云芷、皇后都对她不满,跟着她风险太大。可若不答应,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是个婕妤,老死宫中……“妹妹不必立刻答复。”沈若雁看出她的犹豫,体贴道,“回去想想,三日后给我个信儿就好。无论应不应,今日这番话,只当姐妹闲谈,绝不让第三人知晓。”这话让赵灵儿松了口气。又坐了一盏茶时间,赵灵儿起身告辞。沈若雁亲自送她到宫门口,还让秋月包了半斤云雾茶给她带走。看着赵灵儿远去的背影,秋月低声问:“娘娘觉得她会答应吗?”“八成会。”沈若雁转身回宫,脸上温婉笑意已褪去,换上冰冷算计,“赵灵儿性子软,又急于出头,最是好拿捏。她父亲那点俸禄,连打点太监都不够,除了靠我,她还能靠谁?”“可万一她去向皇后告密……”“她不敢。”沈若雁冷笑,“告密对她有什么好处?皇后会因此提拔她?云芷会感激她?不会。她们只会觉得她是个墙头草,不堪大用。相反,跟着我,她至少能看到晋升的希望。”秋月恍然。沈若雁走到窗边,望向凤仪宫方向。三个月闭门思过,她可没闲着。宫里每个妃嫔的底细、喜好、弱点,她都摸得一清二楚。赵灵儿只是第一个。接下来还有李才人、王美人、刘选侍……那些家世不显、位份低微、在宫中如浮萍般的女子,都是她拉拢的对象。她要织一张网,一张覆盖整个后宫的网。皇后掌权又如何?云芷得宠又如何?只要这网够密,够韧,总有一天能将她们牢牢缚住。“秋月。”“奴婢在。”“去库房挑两匹蜀锦,颜色要鲜亮些。”沈若雁吩咐,“明日,咱们去拜访李才人。”“是。”窗外天色渐暗,冬日的黄昏来得早。宫灯次第亮起,将重重殿宇映得金碧辉煌。沈若雁站在光影交界处,半张脸明,半张脸暗。三个月蛰伏,够了。从今日起,她要一步一步,把这后宫的水,彻底搅浑。:()凤逆九霄:神医毒妃霸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