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来细想,柳媚儿威胁我时,特意提了‘太子之意’。起初我以为她是扯虎皮做大旗,可你娘去世后不久,太子府上一位管事忽然暴毙,死状……与你娘相似。”
陈济仁声音发颤,“也是面色如生,呕血而亡。太医院奉命去查,却草草定为急症。我当时便疑心,但不敢深究。”
云芷握紧茶杯:“那位管事,姓甚名谁?”
“姓周,名永福。原是太子府库房管事,专司药材采买。”陈济仁努力回忆,“他死后,接任的是个姓张的,那人……与柳家走得很近。”
线索如散珠,渐渐串起。
柳媚儿得贵妃姐姐宫中秘药,太子府管事暴毙,柳家与东宫关系密切……这一切,绝非巧合。
“还有一事。”陈济仁从床下摸出一只小木匣,打开,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页,“这是当年你娘的脉案副本。真本被柳媚儿拿走销毁了,我偷偷抄了一份,藏了这么多年。”
云芷接过,指尖微颤。
纸页上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苏清婉每一次诊脉的情形。最初几页还正常,自某日起,脉象栏旁多了一行小字:“疑中毒,待察”。再往后,这行字被涂改,取而代之的是“气血两虚,宜温补”。
最后那页,日期停在母亲去世前三日。脉象栏一片空白,只在角落有一行极小的字:“愧对医者心,此生难安。”
云芷抚过那行字,仿佛触到老人当年的挣扎。
“除了这些,您还有别的证据吗?”她问。
陈济仁摇头:“我离京匆忙,只带了这份脉案。但……”他迟疑片刻,“当年为你娘煎药的丫鬟,名叫春杏。你娘去后,她被柳媚儿发卖,听说卖去了南边。你若能找到她,或许能问出些什么。”
春杏。云芷记下这个名字。
“陈太医,”她收起脉案,郑重一礼,“多谢您坦诚相告。这份证词,足以让柳媚儿罪加一等。”
“不……不够。”陈济仁忽然抓住她的手,眼神恳切,“孩子,我跟你回京。我要上公堂,亲口说出这些。这是我欠你娘的,欠你的。”
云芷看着他,老人眼中不再有恐惧躲闪,只有豁出一切的决绝。
“您可想清楚了?上堂作证,便是与柳家、甚至可能与东宫为敌。”
“想清楚了。”陈济仁挺首佝偻的背,“这些年,我躲够了,怕够了。若非遇着你,我怕是到死都要背着这愧疚。如今有机会赎罪,我若再退缩,有何面目去见你娘?”
窗外暮色深浓,村中传来犬吠。
云芷点头:“好。那我们三日后启程返京。这几日,我为您调理身体,务必让您撑得住长途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