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擦汗的手微微一顿。
苦吗?自然苦的。
冬日里冻僵的手指翻动书页,夏日闷热的药房独自试药,为辨药性尝百草而中毒呕吐,为练针法在自己身上试针……这些,她从未与人言说。
“都过去了。”她只轻轻一句,转而问道,“您腿上的痹症,是离京后得的?”
陈济仁点头:“乡下潮湿,又缺医少药,便落下了这病根。这些年每逢阴雨天,便痛如刀割,行走都难。”
“我会为您根治。”云芷语气笃定,“等到了京城,再辅以药浴温灸,三个月可痊愈。”
“京城……”老人苦笑,“我还能回去吗?”
“为何不能?”云芷首视他,“您当年是被胁迫,如今肯站出来作证,便是将功赎罪。我保您平安。”
陈济仁低头不语,枯瘦的手指反复衣角。
继续赶路时,他不再让雷猛背,而是拄着树枝,一步步慢慢走。云芷陪在身侧,不时指点他调整呼吸步法。
山路蜿蜒,林深苔滑。
行至一处溪涧,众人饮水歇脚。陈济仁坐在溪边石上,看着水中倒影——那是个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老人,与当年太医院里意气风发的陈太医,判若两人。
“孩子,”他忽然开口,“你娘中毒那日……其实我去看过她。”
云芷倏然抬头。
“那时她己卧床不起,面色却异常红润,美得不似真人。”陈济仁声音发颤,“我搭她脉,脉象虚浮无力,分明是毒入膏肓。我想说实话,可柳媚儿就站在门外,隔着珠帘看我……”
他捂住脸,肩膀耸动。
“她说:‘陈太医,你孙子今日在城东私塾可好?’就这一句……就这一句,我便什么都说不出了。我给你娘开了最后一剂‘补药’,那药……那药会让她走得轻松些,少受痛苦。”
溪水淙淙,似呜咽。
云芷静默良久,轻声道:“我不怪您。”
陈济仁猛地抬头,老泪纵横。
“若换做是我,亲人受胁,或许也会做同样的选择。”云芷望向远方山峦,“人性之弱,本就如此。但如今,您愿意站出来,便是找回了那份勇气。这就够了。”
暮色再次降临,众人寻了处山洞过夜。
云芷为陈济仁施了第二次针,又让他服下特制的丸药。老人沉沉睡去,眉间多年的郁结似松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