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赏赐的消息如风般传遍京城。
不过两三日工夫,云芷便从“那个治好太子的医女”,一跃成为贵族圈中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茶楼酒肆间,皆在议论这位云相嫡女:有赞她医术通神的,有羡她得皇后青眼的,亦有揣测她与靖安王关系的,言辞暧昧,绘声绘色。
清芷院门前的拜帖愈发多了起来,连几位郡王妃、国公夫人都递了帖子,邀云芷过府“品茶叙话”。云芷依旧秉持“矜持冷淡”的态度,只挑了两三家与柳贵妃毫无瓜葛、且在朝中声望颇高的府邸,回了谦恭得体的帖子,约定“待手上医案理毕,定当登门请教”。
这般作态,反令那些贵妇高看她一眼——不骄不躁,沉得住气,果真有大家风范。
这日午后,云芷正在书房翻阅母亲遗留的手札,翠儿匆匆进来,神色紧张:“小姐,宫里来人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芳苓姑姑,说娘娘召您即刻入宫。”
云芷合上手札:“可有说何事?”
“只说娘娘凤体有些不适,想请姑娘去看看。”翠儿压低声音,“奴婢瞧着,芳苓姑姑面色如常,不似急症,倒像是……另有缘故。”
云芷心下了然。
皇后这是要“用”她了。所谓的凤体不适,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目的,怕是借机试探,或是要她办什么事。
“替我更衣。”她起身,“取那套月白绣兰花的衣裙,首饰拣素雅的戴。另外,将我那套金针,并前日配好的‘宁神丸’带上。”
翠儿手脚利落地伺候她换装。月白衣裙衬得云芷气质清冷,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耳坠亦是小小珍珠,全无张扬之气。这般打扮,既不失礼数,又符合医者身份,更不会让人觉得她因得赏赐便忘了本分。
芳苓在花厅等候,见云芷出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姑娘请随奴婢来。娘娘特意吩咐,不必惊动旁人,从西侧门入宫即可。”
这便是不想张扬的意思。云芷颔首:“有劳姑姑。”
马车早己备好,并非宫中制式,而是寻常青帷小车。云芷与芳苓同乘,车内熏着淡淡的苏合香,气氛沉静。
行至半途,芳苓忽然开口:“姑娘可知,娘娘为何独独赏识您?”
云芷垂眸:“臣女愚钝,请姑姑明示。”
“因为姑娘聪明,更因为姑娘……懂得分寸。”芳苓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这宫里,聪明人不少,但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的,不多。娘娘说,姑娘年纪轻轻,却己深谙此道,实属难得。”
这是提点,亦是警告。
云芷恭敬道:“臣女只知,为医者当以病患为重,为臣女者当以本分为先。娘娘厚爱,臣女惶恐,唯竭尽所能,不负信任。”
芳苓不再多言。
马车从西华门入宫,守卫显然早己得过吩咐,查验腰牌后便放行。宫中甬道悠长,朱墙高耸,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云芷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心中却绷着一根弦。
这是她第二次入宫。上一次为太子诊病,来去匆匆,且心思全在病情上,无暇他顾。如今细看,方觉这九重宫阙的肃穆与压抑,每一砖一瓦,仿佛都浸着无声的争斗。
皇后所居的凤仪宫在宫中轴线东侧,规制仅次于皇帝寝宫。殿前植满牡丹,时值春日,花开正盛,富丽堂皇中透着母仪天下的威仪。
芳苓引云芷入偏殿等候。片刻,内殿传来环佩轻响,皇后由两名宫女搀扶着走出来。
皇后年约西旬,容貌端庄,眉宇间透着常年居于高位的雍容,但眼下有淡淡青影,面色亦有些苍白,倒真像是有恙在身。
云芷依礼跪拜:“臣女云芷,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皇后声音温和,“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云芷谢恩坐下,目光谦恭地垂视地面。
“本宫听闻你近日忙于整理医案,本不该打扰。”皇后缓缓道,“只是这几日总觉心神不宁,夜寐多梦,太医院开的安神汤服了也不见好。想起你医术不凡,便召你来瞧瞧。”
“能为娘娘分忧,是臣女之幸。”云芷抬眸,“请容臣女为娘娘请脉。”
皇后伸出手腕,搁在引枕上。云芷净手后,三指轻按脉门,凝神细诊。
脉象细弦,略有涩意,确是思虑过度、肝气郁结之症。但……云芷眸光微凝。脉息深处,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怠,不似寻常郁症。
她收回手,恭声道:“娘娘凤体无大碍,只是忧思劳神,致肝气不舒,心脾两虚。臣女可开一方宁心安神、疏肝解郁的汤剂,连服七日,当有改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