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寒露,霜色渐浓。
绮罗院里,一派死气沉沉。自柳媚儿被加罚禁足、削减用度后,院里仆役散了大半,只剩两个粗使婆子和一个小丫鬟勉强伺候。
正房内,门窗紧闭,药味浓得呛人。
柳媚儿躺在拔步床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仍止不住发抖。她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短短数月仿佛老了十岁。昔日妩媚风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被掏空了精气神的骨架。
“水。。。。。。”她哑声唤道。
小丫鬟秋菊慌忙端来温水,扶她起身。柳媚儿才喝一口,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半晌才喘过气。
“夫人,您这病拖不得了。”秋菊红着眼眶,“不如奴婢去求老夫人,请个太医来看看?”
柳媚儿闭目喘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请太医?她何尝不想。可如今她失势至此,云老夫人厌她入骨,云文渊视她为耻,谁会为她请太医?
但。。。。。。若不请,她真怕自己熬不过这个冬天。
那日云瑶假孕败露,她被云老夫人当众斥责“教女无方”,颜面尽失。回院后便一病不起,起初只是气郁攻心,后来渐渐添了头晕心悸、夜不能寐的症候。
更可怕的是,近来她时常产生幻觉——有时看见苏清婉站在床头冷笑,有时听见云芷在窗外说话,有时又觉得满屋子都是人盯着她。
“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如破锣,“去跟老夫人说,我病重,想请太医。就说。。。。。。就说我怕死在府里,晦气。”
最后二字,她说得咬牙切齿。
秋菊应声退下。柳媚儿盯着帐顶繁复的绣纹,眼神空洞。
她知道自己完了。云瑶被禁足罚抄,云枫被关柴房,柳贵妃彻底抛弃她这个棋子。。。。。。昔日在丞相府呼风唤雨的二夫人,如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神。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苏清婉的女儿能风光无限?凭什么她柳媚儿就要烂死在这院子里?
“我不甘心。。。。。。”她喃喃自语,眼角渗出混浊的泪。
约莫一个时辰后,院外传来脚步声。
秋菊引着两人进来——前面是云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后面跟着一位提着药箱、年约五旬的太医。
柳媚儿挣扎着要起身行礼,李嬷嬷摆手:“夫人躺着吧。老夫人说了,既是真的病重,便请王太医瞧瞧。只是有一条:诊治过后,夫人需静心养病,莫再生事。”
这话说得首白,柳媚儿脸色更白了几分,低声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