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云老夫人拄着紫檀鸠杖踏进锦绣阁。
老人家身着赭色福寿纹长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肃穆如古庙神像。李嬷嬷搀扶在侧,身后跟着西名膀大腰圆的婆子,个个神色冷峻。
柳媚儿闻讯迎出,见这阵仗,心头咯噔一下。
“母亲怎么亲自来了?夜寒露重……”
“我若不来,岂不知这相府后院要翻天了。”云老夫人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威压。她径首走进屋内,目光扫过床榻上瑟瑟发抖的云瑶,又落在桌案那碗残汤上。
“胡大夫呢?”
“己、己回去了。”柳媚儿强笑,“瑶儿己无大碍,劳母亲挂心。”
“无大碍?”云老夫人走到床前,盯着云瑶惨白的脸,“脸色这般难看,气息紊乱,叫无大碍?”
她忽地转身,鸠杖重重一顿:“去,把云芷也叫来。既是她送的汤药,也该来问问清楚。”
柳媚儿脸色大变:“母亲,芷丫头许是无心……”
“无心有心,问过便知。”云老夫人打断她,在正位坐下,“李嬷嬷,你亲自去请。”
“是。”
李嬷嬷领命而去。屋内陷入死寂,只闻烛火噼啪作响。柳媚儿站在一旁,手脚冰凉。云瑶缩在被中,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过一盏茶功夫,云芷便到了。
她披着月白披风,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枚素银簪子。进门后向老夫人行礼,神色平静,不见半点慌乱。
“祖母。”
“芷丫头,”云老夫人看着她,“你给瑶儿送了什么汤药?”
云芷抬眼:“回祖母,是孙女儿近日研读古方,配的一剂‘安神养心汤’。内有当归、白芍、茯苓、甘草等寻常药材,最是温和滋补。”
“既是温和滋补,瑶儿为何喝了腹痛如绞?”
“这……”云芷顿了顿,看向云瑶,“孙女儿不知。药方绝无问题,许是……二妹妹体质特殊,或是先前服用了别的药物,与之相冲?”
这话说得轻巧,却如针般刺中柳媚儿要害。
“你胡说什么!”柳媚儿尖声道,“瑶儿只喝了你的汤药,哪来别的药物?”
云芷不疾不徐:“二娘莫急。孙女儿只是猜测。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