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息,两个灰袍弟子走过来,一人抬一只脚,把尸体拖到路边。拖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印子。窸窣声慢慢回来了。很轻,比之前更轻。
轮到他了。
桌后的弟子二十七八岁,眼皮都没抬,扯下他腰间的袋子往桌上倒。晶核、灵草、丹药瓶、符箓、金票、灵石碎渣铺了半桌。那弟子翻了翻,把有用的拨到一边,剩了几棵低阶引气的推回来。
“这些留下。还你。”把剩下的装回袋子,推过来。然后抬起眼皮看了楚涵一眼。“过来。”
楚涵往前走了一步。那弟子伸手,在他身上前后摸了一遍。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每一处都按了按。摸到胸口的时候,手指顿了顿。
“什么东西。”
楚涵伸手进怀,把那只翠绿的镯子掏出来和那封捡来的写着“吾妻”二字的信。那弟子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温润,没有一丝灵力波动。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又随意扫了两眼那封信,抬起眼皮。
“这是?”
楚涵面色不变。“流云城买的。家有一妻,不喜修炼,尽喜欢这些无甚大用的玩意儿。”
那弟子反反复复看了几遍,随手扔回来。又从面前那堆已经分好的灵草里随手薅了一把,往自己怀里一塞。“走吧。”
楚涵把镯子揣回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很短。戛然而止。
然后是窸窣声——不是说话,是颤栗。衣料抖动的细响,从人群里传出来,像一阵风吹过树叶。很快又压住了。
他没有回头。往谷口外面走,手按在怀里,按了按那枚镯子。还在。
云隐山顶。
楚涵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草木的腥气。他坐了一夜,丹田里的灵力又走了几圈。通脉初期的境界已经稳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顶的乱石上。
第二天了。他睁开眼,往山道那边看了一眼。没人。又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从山道那边传来。很轻,很快。
楚涵没睁眼。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楚涵。”
他睁开眼,回头看去。
凌不离站在晨光里。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下摆撕开一截,露出里面沾着泥的中衣。脸上脏兮兮的,额角有一道干涸的血痕,已经结痂了。头发散下来几缕,贴在脸侧,被汗水浸得打了绺。
唯独那双眼睛很亮。
他看着楚涵,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息。
楚涵看了他两息。“来了。”
凌不离点点头。
楚涵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吧。”
凌不离跟上来,走在他身侧,隔着两步。和来时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