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去疾不禁多瞧了两眼这位兔族少女,才将名册继续往下翻,念道:“马有志。”
他初看就觉这名字极是熟悉,很快便想了起来,那日在黑马村碰见的村妇赵大姐,她的儿子正是叫马有志。
话音落后,孤零零地坐在最后一排的少男举起了手。
第27章茴香豆的七种写法
马有志居于最后一排,神色间有些拘谨,但较之学院中另外两位少男,其身上有一股令人注目的韧劲。
李去疾知晓这股劲来自民间。
只因马有志是七人中,唯一一位不凭借家世,全然是靠自身努力考入的皇家学院。皇家学院,全天下只有三个民间名额,一旦考上,半只脚便算迈入权贵圈了。
那场被命名为“中考”的高等学院入学考试,可不比高考轻松多少。
同样是一场地狱试炼,同样是一轮残酷角逐。
马有志真的很了不起,李去疾对这位学生心生了好感和敬佩之情。
最后,李去疾的目光落在了正中那把空空的座椅上,将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
“乐冲。”
无人应答。
该应答的人没有在他该在的地方。
上课前,王马克同李去疾说过,若有学生在老师点完名后还未至位置,便算是迟到,老师可把迟到学生的名字记下来,然后报给风纪老师,也就是不知死活。
风纪老师会把迟到的学生名字集中写到一个名册上,学生们给不知死活手中的那本名册取了个名字,叫“死亡名册”,凡是上了名册的学生,每到休沐日,便要老老实实到十诫堂报道,领受刑罚。
若是任课老师仁善,也可按下不说,权当放自己学生一马。
李去疾正当犹豫要不要将乐冲的名字报上去,门外便来了一位少男。少男没说话,如入无人之境,走到了第一排正中,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抬头看着李去疾,有气无力道:“到。”
李去疾见这少男生得确然是龙章凤姿,器宇轩昂,行为举止间自有一股皇家贵气,哪怕身着寻常校服,也掩盖不得。
他又看了几眼乐冲,便合上学生名册,道:“既然人已齐,那我们便开始上课了。”
言罢,他拿起粉笔,走至黑板前,写上了“李去疾”三字,刚劲挺拔,似有透骨之力。
“古人云‘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已知晓你们的姓名,自当也该报上家门。”
众生见李去疾的一手字,有的已在心下暗赞,光是这一手字,倒也不输过往教授他们文史课的章大鸿儒。唯有乐冲,面无表情,嘴角生出冷笑。
李去疾瞧见了,只当不见,道:“头回见面,你们不知我的底细,我也不知你们的底细。你们不知我的底细,却也无妨,倘若我不知你们的底细,倒是难事一桩。日后授起课来也有不便,若是授些你们知晓的,岂不是平白废了你们的时间,荒了你们的光阴,使我成了个罪孽深重之人。”
徐澄澄轻笑道:“李老师莫不是要来一堂随堂检测摸我们的深浅吧?”
李去疾微笑道:“待我真摸清高考文史考些什么时,兴许真会出一套仿真题。”
平日里学生在课上发言,须得举手,经老师同意后,才得开口。韦绍见徐澄澄直接开口,未受李去疾怪责,胆子便也大了起来,道:“如此说来,李老师连高考都没摸透,便跑来教我们,敢问老师,你当真知晓该教些什么吗?”
人族的学院上课,大都用的是育教司统一指定颁发的课本。但越是名校名师,越发不喜用育教司的那套课本,皇家学院自是最有名的学院,其间的老师更是万里挑一的人才,自有一套教人的法子,更不喜被课本所束缚。
由是这般,皇家学院中的学生大都没有课本,就算有,也都是任课老师自行编写的。多数时候,学院中的学生上课只需带好老师要求的书册,有时连书册都不必带,带上笔纸和一颗脑袋便足矣。
若有课本,李去疾便好弄清应要传授的知识,甚至还可照本宣科,先把前面的课应付过去。但没有课本,于他这位新老师而言,便好似夜中的人失了指路明星,短时间之内,委实不知该教些什么,又该让学生们学些什么。
李去疾坦白道:“昨日时光匆匆,我只看了几年的高考真题和礼部公示的试题范围,只称得上心中大致有数,‘摸清’二字着实不敢言,否则便成了胡夸海口。”
众生虽不待见李去疾,但想着他年轻,较之年近古稀的章老师,定要有趣不少,可今日一见,言谈之间的迂腐文绉之气,似也不输章老师多少。
由此一来,他们更恨不得再换老师了。
不然日后的文史课,怕也同以往一般,不是走神,便是睡觉,若不是全靠考前突袭背诵,文史成绩早就惨不忍睹。
皇家学院的文史老师虽尽是大儒学士,但教起课来,乏味枯燥,是全校学生公认之事。可见,有学问是一回事,能不能把学问给倒出来,还倒得有意思,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众生已不对李去疾抱有希望,又听他道:“古语有云‘半本《灵语》,可治天下’,今日我只需出一题,便可知你们学问深浅。”说着,他又拿起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
那是个“茴”字。
李去疾道:“请问在座诸君,茴香豆的‘茴’字有几种写法?”
众生沉默不语,似不会答,又似不愿答,忽听一道男声。
“四种。”说话的人正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马有志,他神情坚定地看着李去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