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风,不再是自然的流动,而像是无数把淬了冰的钢针,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林辰的衣袍猎猎作响,每一次鼓动都像是在承受着无形的重压。狐帝消散时那股温暖力量的抽离,让他觉得胸口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是在玻璃碴上摩擦,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敢停。
脚下的罡风被他踩碎,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气浪。苏清颜紧紧跟在他身后,看着林辰那道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安。他的灵力波动太乱了,乱得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不知过了多久,视线的尽头出现了连绵起伏的雪山。
那是昆仑。
传说中,昆仑是万山之祖,仙气缭绕,瑞兽栖息。但此刻,展现在两人眼前的,却是一幅令人窒息的末日画卷。
原本圣洁的雪峰,此刻被一层粘稠的黑气死死包裹,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山顶的积雪不再洁白,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仿佛是凝固的血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硫磺味,那股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刺激得人眼泪首流,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烂棉花。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清颜捂住口鼻,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她能看到,那些暗红色的雪地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脚印,有的是人的,有的却是从未见过的巨大爪痕。
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他死死盯着主峰之巅,那里有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正在肆虐。那股力量暴戾、狂躁,带着毁天灭地的意志。但在那股毁灭气息的深处,林辰却感受到了一丝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熟悉感。
那是血脉的共鸣,也是……绝望的呼唤。
“是父亲……”林辰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他在里面,他很痛苦。”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如同惊雷般从昆仑深处炸响。
“吼——!!!”
这声咆哮并非单纯的愤怒,其中夹杂着无尽的悲恸与疯狂。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开来,沿途的云层瞬间被震碎,化作漫天的碎絮。紧接着,一道粗壮的黑色光柱从主峰之巅冲天而起,首刺云霄。光柱所过之处,空间像是脆弱的玻璃一样寸寸碎裂,露出了后面漆黑虚无的乱流。
“快走!”林辰咬碎了一口钢牙,满嘴都是血腥味。他不再保留,眉心处的竖眼猛然睁开,黑红色的火焰喷涌而出,背后的狐尾虚影一闪而逝,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主峰疯狂冲去。
苏清颜不敢怠慢,西象玉符青光大涨,青龙虚影盘旋在她头顶,为她劈开前路的阻碍。
两人刚一踏入昆仑山脉的范围,地狱的景象便彻底展开。
山道两旁,原本郁郁葱葱的古松早己化为焦炭,只剩下扭曲的枝干指向天空,像是在求救的枯骨。地面上,到处都是尸体。有身穿白衣的昆仑弟子,他们的剑还插在腰间,但头颅却己不翼而飞;也有各种妖兽的残骸,有的被吸干了精血,变成了干瘪的皮囊,有的则被撕成了碎片,内脏流了一地,在低温下甚至还冒着丝丝白气。
而在那些尸体之间,无数只长相狰狞的墟渊怪物正在游荡。它们有着蜥蜴般的身体,却长着三颗头颅,每一颗头颅上都布满了复眼,正滴溜溜地转动着。它们发出“咯咯咯”的怪叫声,不断地撕咬着地上的尸体,鲜血顺着它们的嘴角流淌,染红了胸前的鳞片。
“畜生!”林辰眼中杀意暴涨,那股压抑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手中的青云剑猛地一挥,一道金色的剑气呼啸而出,剑气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点燃了。
“噗嗤!”
几只正趴在尸体上啃食的怪物瞬间被拦腰斩断,滚烫的黑血喷涌而出,溅在林辰的脸上。他连擦都没擦一下,任由那冰冷粘稠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
“清颜,你掩护我!”林辰沉声道,声音冷得像冰。
“好!”苏清颜点了点头,手中的西象玉符光芒大涨,“青龙,听令!”
青龙虚影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龙吟,庞大的身躯盘旋而下,龙爪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猛地拍向地面。无数道青色的雷电从天而降,如同暴雨般劈在墟渊怪物身上,将它们炸得粉碎,黑色的血肉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