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摇头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但陈朵看到了。
她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怀里的熊猫玩偶中。玩偶毛茸茸的,蹭著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的表情。
“风哥?”张楚嵐看聂凌风半天没回应,又问了一遍,“一起回天津吗?然后去拜访陆老?”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里面没有怀疑,没有试探,只有纯粹的信任。
聂凌风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悸动和复杂情绪压下去。
他必须说点什么。说点正常的、不会引起怀疑的话。
“好啊。”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但还算平稳,“先回天津,然后去拜访陆老。正好,我也有事想请教他老人家。”
这是实话。关於那个“存在”,关於“钥匙”,关於这个世界的“真相”,他需要找个可靠的长辈商量。陆瑾老爷子,活了上百年,见多识广,又是正道魁首,也许知道些什么。
“行,那就这么定了。”张楚嵐点头,又看向王也、诸葛青、张灵玉、巴伦、夏柳青,“几位,咱们就此別过?有什么消息,再互相交流?”
“行。”王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那哈欠打得惊天动地,下巴都快脱臼了。打完他揉了揉眼睛,说:“折腾这么久,累死了。我先回武当山睡他个三天三夜。有事打电话,没事別找我。”
“我也回诸葛家。”诸葛青合上古书,把书塞进怀里。书页有些卷边,他细心地抚平,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这次收穫不少,得回去消化消化。虽然忘了具体收穫了什么,但总觉得有感悟。”
“贫道回龙虎山。”张灵玉双手合十,行了个道礼。他的动作依旧那么优雅,但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消耗不小,“诸位,保重。”
巴伦和夏柳青对眾人点点头,转身离开,很快就消失在迷宫深处。
他们向来独来独往,这次合作是特例,现在任务结束,自然分道扬鑣。老夏头的菸斗还在冒著烟,那烟雾在扭曲的空气中飘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只剩下聂凌风、陈朵、张楚嵐、冯宝宝四人。
“走吧,先出谷。”聂凌风说。
四人继续赶路。
隨著越来越接近谷口,那些金色光点渐渐少了。周围的景物也开始恢復正常——不再是那种扭曲变形的诡异场景,而是正常的荒凉山谷。岩石是岩石,泥土是泥土,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枝丫光禿禿的,像风乾的骨架。
终於,在傍晚时分,他们走出了二十四节谷。
夕阳的余暉洒在谷口的石碑上,“二十四节谷”五个字,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那字是刻上去的,但笔画有些磨损,像是经歷了无数年的风雨。石碑脚下长满了青苔,还有几株野草,在晚风中轻轻摇晃。
“总算出来了。”
张楚嵐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那么坐著,两条腿伸得笔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这鬼地方,再也不来了。”
冯宝宝学著他的样子坐下,但坐姿很標准,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她双手放在膝盖上,看著远处的夕阳,眼睛一眨不眨。
聂凌风也坐下。陈朵挨著他坐,抱著熊猫玩偶,小脸埋在玩偶里,只露出半边脸。夕阳照在她脸上,给那张白皙的小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四人就这么坐著,谁都没说话。
谷里发生的事,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但梦的內容,正在迅速淡忘。
张楚嵐努力回忆,但脑子里只有一些碎片——门,光,打斗,还有……疼。別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了。那些曾经那么清晰、那么震撼的画面,像被水洗过的墨跡,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
冯宝宝也在想。但她想得更少。她只记得有一个门,有一个老头说是她爹,然后……然后什么?她不知道。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著急。好像那些记忆,忘掉也没什么。
只有聂凌风和陈朵,记忆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
聂凌风看著张楚嵐,看著他那张略带疲惫但依旧年轻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本来应该知道一切的。知道他的爷爷张怀义当年做了什么,知道八奇技的真相,知道冯宝宝的身世,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但现在,那些记忆都被抹去了,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这是保护,还是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