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门后的星空,不是星空。
那是某种比黑暗更黑暗的东西——粘稠的、流动的、像液態墨汁一样的物质,在门框內缓缓翻涌。而那些所谓的“星星”,根本不是星辰,而是无数只眼睛。有的巨大如车轮,有的细小如针尖,有的闪烁著妖异的红光,有的泛著冰冷的幽蓝。它们在黑暗中若隱若现,像深海里的鱼,在窥探著闯入者的猎物。
门完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门內涌出。
那不是“炁”,不是杀气,不是任何已知的能量形式。而是一种更本源、更古老的……“信息”。它像潮水,像海啸,像决堤的洪水,瞬间涌入每一个人的脑海,没有任何防御能够阻挡。
张楚嵐的眼前,骤然闪过无数画面。
七十年前。甲申之乱的那个夜晚。
他看到了他的爷爷张怀义——那时候还很年轻,三十出头,穿著一身灰布短打,站在二十四节谷的入口处。身边还站著七个人,每一个人的脸他都认得:那是在各种老照片、各种传说里见过的脸。
“大耳贼”张怀义,“三尺小丁”丁大力,“翻江倒海”王来仙,“通天彻地”林英奇,“无根无生”冯曜,“……”七个名字,七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无根生站在最前面。那时候的无根生,看起来也就三十五六岁,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脸上带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他的手按在青铜门上,门上的“何为人”三个字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兄弟们。”无根生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想清楚了吗?推开这扇门,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张怀义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看著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推。”
张楚嵐看到,爷爷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决然。像明知道前面是深渊,也要跳下去的那种决然。
其他六个人,也纷纷点头。
无根生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门上,用力一推。
“吱呀——”
门开了。
门后涌出的,不是星空,而是一片混沌。灰濛濛的,像开天闢地之前的那个状態,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感知不到。
但就在混沌中,忽然飞出八个光点。
八个光点,顏色各不相同。有的金,有的白,有的青,有的赤,有的玄,有的黄,有的紫,有的……无色透明。它们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分別没入八个人的身体。
张怀义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道金色的流光。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炁体源流……”
画面一转。
冯宝宝看到了另一个时间——更久远的过去,至少一百多年前。
一个山谷,和二十四节谷很像,但又不太一样。山更青,水更绿,天更蓝,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出的……生机。
一个穿著粗布衣服的年轻女人,跪在青铜门前。
那女人大概二十出头,面容清秀,眉眼之间和冯宝宝有七分相似——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种神韵,那种淡淡的、什么都不在意的感觉。她怀里抱著一个婴儿,婴儿裹在襁褓里,睡得很沉。
女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