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人唤了一声“申师兄”。
【原来他姓申。】
姓申的进屋后,便快活地大笑,道:“给众位师娘的孝敬礼有着落了。”另一人忙问:“师兄可是找到了什么好玩意儿?”
那姓申的并不回答,反而开始卖起关子来,只说过几天他就知道了,又让他放宽心,一定有他的一份。另一人见套不出话,便不再追问,识趣地换了个话题。
*
众镖师一宿没睡,不只是担心山里的毒蛇毒虫,更是——
倘若恨意能化作烈火,此时,青城山与林家当火光滔天。
他们活着。或许他们已不算活着了——不过是一具具行尸走肉,全凭那股恨意支撑着。
尸体是不必睡觉的,他们也是不必睡觉的。镖队里,唯一念过几句书的镖师靠在墙上一整夜,双眼熬得通红,他一直嘀嘀咕咕些什么“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可没人关心他,也没人指责他。
大家都在盼望,盼望天快些亮。
苏山行回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她手里提着个巨大的布包。见众人跌跌撞撞围上来,她将布包打开,黄澄澄的金首饰散落一地。
“呀!”有镖师被这场面惊住了。
“福威镖局没了。”苏山行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这次福威镖局的灭门之难,应是无妄之灾。”她回忆着昨夜探听到的情报,总结道。“这些金首饰,是在你们镖头隔壁房间的棺材里找到的,你们分一分,去别处安家吧。”
【我会替你们报仇的。】
孙镖师闻言猛一抬头,却看到少侠——她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时却燃烧着一团火,嘴唇紧抿着。
她在愤怒。她十分愤怒。
苏山行不了解江湖,可她听过同学的江湖梦。
在少年人的一词一句里,那似乎是个乌托邦一般的地方,有繁华,有骏马,有炽热而真实的爱恨情仇。那是一个生机勃勃的地方。
可她错了,她们好像都错了。
苏山行依然不敢相信自己昨晚听到了什么。
什么叫“为了一本剑谱,就有计划地将一方大势力灭门”?什么叫“用亲儿子的死做借口,屠杀上百人”?什么叫“官府与江湖对此坐视不理,甚至照常举办那劳什子金盆洗手大会”?
或许当一件事太过荒谬,超出认知,人就会对其中的恶意失去实感,从而变得麻木。
苏山行现在就很麻木,她只想把始作俑者给扬了。
崔镖师捧着分到手的一把金子,忽然笑了。
她的母亲生了病,一到下雨天就疼到无法动弹,赤脚郎中说这是劳碌病,得请名医调养。可她跑一个月镖,也不一定能赚到名医出诊一次的诊金,更别提药钱了;她的女儿也想进学堂念书,可她嫌太贵,一直骗女儿说“明年就给你报”;她小时候想去名门大派学正统武功,可家里实在太穷,于是她这个梦想连被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这笔金子,够她请三五个名医,给母亲调养到她寿终正寝的那一天;这笔金子,够她一直供女儿念书,哪怕她想读一辈子也没关系;这笔金子,够她去拜名家为师,说不定那天就不必等着少侠来救她了……不!若是有这笔金子,她甚至不需要加入福威镖局。
这笔晚到三十年的金子啊……
她忽然一阵恍惚,那颗嵌在手镯中间、如血般鲜红的宝石,此时仿佛真的成了一滩鲜血,顺着她指缝滴淌;又在下一刻变成了她母亲的脸、女儿的脸,那一张张倒在血泊中的脸。她的亲人啊……她将金子捧向心口,开始剧烈咳嗽。她不由自主倒向大地,蜷缩着,好似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她开始一边咳一边干呕,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
*
离传闻中的刘正风金盆洗手大会还有小半个月。苏山行领取完限时任务的奖励,替镖师们将金子典当成银票并分发后,决定趁着这个时间空档,先去推一下主线一下。
按照她的速度,就算先去湖北找树,再回衡山,去金盆洗手大会找余沧海算账。从时间上来看,也是绰绰有余的。
她规划了一下行程。
从长沙出发,一路上乘船而行,顺流而下,赶到鄂州最快不过三日。
【得把提升数值提上日程了。】苏山行看着灰白一片的面板,心中生出紧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