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怕是早已尾随多时。就连方才她察觉到的异常,大约也是他们故意露出的破绽。如此武林好手,不辞辛苦,一路尾随他们来到这山高林密的地方,出手便是杀人斩旗。
指使之人,一定与福威镖局结下过大梁子!
“嘻……”
众人猛地回头。
“嘻……”
众人再次扭头。
四个影子,从四方的树冠上无声吊下。
崔镖师见状,心中一片冰凉。这架势,对方是不打算留活口了。
她握紧手中的刀,此时,只有这块铁能让她心下稍安。
趟子手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心一横,开口道:“不知我们是哪里眼瞎冲撞了各位爷,烦请给个明示,好叫小的做个明白鬼。”
他蓦地瞪大双眼,身子一软。
崔镖师身子好似被定住了一般,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颈下的土地被慢慢濡湿。
“嘻……你们怎么不说话?”
南边那人步子轻快地凑过来,探头问道。镖局众人哪敢张口?
或许是没看到想看的反应,他失望地“啧”了声。忽然,他又想到什么,不嫌事大地朝正对面那人拱火道:“师兄诶,他们看不起你。”那语气十分轻快,仿佛此时他们聊的,是什么十分有趣的事。
被唤师兄的人闻言并不恼,而是嬉笑道:“嘿嘿,瞧不起我,嘿嘿!”
这人莫不是个癫子?崔镖师咽了口唾沫。
“叮当”一声,同行的孙镖师一把环首刀掉在地上,他膝盖一软,扑通跪下,伏身哭道:“冤有头债有主,我孙某人自认从未得罪过诸位英雄,我上有老下有小,恳请英雄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大恩大德,我定永世铭记!”
南边那杀手像是瞧见什么稀奇玩意儿,笑骂道:“你爷爷在这儿呐,你朝哪儿拜呢!”
孙镖师倍感屈辱,却不敢反驳,只能调转身子。挪动中,一只脚不慎蹬上那把环首刀。
他是个谨慎的人,每次走镖前,都要将一切行李反复检查。尤其是这吃饭的家伙,他定要仔细磨过,把刀刃磨得格外锋利了,才肯安寝。
他磨刀手艺确实一绝。
他的裤子被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冒出。
但他不敢妄动。他想活着。
杀手们看着这群待宰羔羊,就像在看门派后山的猴子耍把戏。
他们变着法折磨这群无辜之人,稍有不满意,便抬手一剑,或轻飘飘一掌。
孙镖师躺在地上,唇色惨白,神情麻木。此时,那只他赖以生存的右手正被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他突然有些羡慕死去的小镖师、趟子手,至少他们不必受这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行了。”一直沉默的西边的杀手开口了。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已经耽搁够久了。”
这像是一个信号,余下杀手闻言,收敛起笑,纷纷掏出武器。
崔镖师暗暗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准备进行最后的报复。
“叮——”
是兵器相撞的声音。
一阵风自她耳畔掠过,她猛地抬头——那杀手的长剑已脱手飞出。沾血的剑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最后没入三丈外的泥地里,只余一截剑柄孤零零露在地上。
“赶上了。”
苏山行长长舒了一口气,左手一收,顺势将彩带玉梭子缠上左臂。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双方措手不及。但杀手们的江湖经验显然更老道,又仗着师兄弟们皆在场,不过一瞬,便收敛好了惊色。南边那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少侠何故阻我们报仇啊?”
苏山行冷眼看向他,并不打算同他废话。她一指地上重伤的众人,反问:“我倒想知道,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要在这荒郊野岭下此毒手?”
到嘴的鸭子飞不了。杀手们并不急着灭口。
那上下打量一番来人,目光在她眼下停了一瞬,忽然笑了:“妹妹师承何处?初入江湖,可需人帮衬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