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生气吧。还有就是,你的父亲被我……”
“我很久没见过他了。”伏黑惠干脆地打断,脸上没有任何对父亲的怀念或好奇,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漠然,“这不重要。”
这不重要?
那什么才重要?
雾岛椿凝视着男孩过分平静的脸,心底那点不悦渐渐沉淀成更深的审视。
悟坦然告知真相,甚至省略前因只陈述结果,这份坦诚背后是他一贯的作风。
就是想要把所有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中。
可这个孩子,凭什么这样轻描淡写地回避?
对仇人的儿子都能做到这个份上,那么,是小孩又怎样?年龄不该成为逃避的借口。既然要接受这份馈赠,就该直面这份馈赠所带来的代价。
雾岛椿上前一步,微微弯下腰,对上海拔尚矮的男孩的眼睛,脸上绽开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笑容。
她用一种清晰而柔和的语调,缓缓说道:
“小惠,事情是这样的。你的父亲,伏黑甚尔先生,之前试图追杀悟,”她指了指身边的白发少年,语气依旧很轻,“然后,被他反杀了。”
她无视伏黑惠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五条悟在一旁“喂喂……”的试图打断,继续用那种真心实意夸赞自家孩子般的口吻说道:
“甚尔先生临终前的遗言是,把他‘卖掉’的儿子,托付给眼前这位——”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五条悟,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崇拜与爱慕,却也掺杂着一丝对他过于善良的幽怨,“——更负责任、不计前嫌、温柔善良、可爱帅气的‘仇人’哦。”
她每一个褒义词都发自内心,但组合在一起,尤其是在“仇人”这个背景下,却透着一股强烈的怨念。
为他感到不值的怨念。
伏黑惠沉默地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低下头,用鞋尖碾了碾地上的石子,声音依旧平淡:
“哦。倒也不用因为一个遗愿就做到这种地步。”
他抬起头,看向五条悟,眼神里是与其年龄不符的清醒和疏离。
“反正,那个男人的话……也没什么重量。而且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津美纪的妈妈也很久没回来了。”
“显而易见,我们没什么用了。”
五条悟微微一怔,脸上故意做出的、想让自己能更容易被小孩接受的搞怪笑容在这一刻收敛,他只是静静打量着眼前这个五六岁的小孩。
他听出来了。
这小孩虽然面色冷漠,看起来毫无情绪,却在说着:“我们被抛弃了。”
啧,这下更不能放任不管了。
“你这家伙,还真是相当成熟呢。”五条悟不由感叹道。
就在这时,旁边居民楼二楼的一扇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面容温柔的女孩探出头来,“惠,你回来了?有客人吗?”
雾岛椿闻声抬眼望去,正好与那女孩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女孩明显怔愣了一瞬,然后她像确认了暗号般,扬起明媚的笑脸,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姐姐,是你吗?还记得我吗?”
雾岛椿笑容加深了些,点了点头。
窗口的津美纪得到她的肯定,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请稍等一下!”
说完便关上了窗户,传来一阵匆忙下楼的脚步声。
伏黑惠有些惊讶地看向雾岛椿:“你和津美纪认识?”
“之前偶然遇到过。”雾岛椿微笑着简单带过,目光却一直注视着楼道口。
五条悟趁机接过话头,弯腰看着伏黑惠,墨镜滑下鼻梁,露出那双认真的苍蓝色眼睛:
“所以,小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去禅院家?”
伏黑惠沉默了片刻,轻声反问:“津美纪……在那里会幸福吗?”
“绝对不会。”五条悟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雾岛椿的声音适时响起,很轻,却带着一种旁观人的疏离,“去了那里的话,幸福这个词应该会离你很遥远吧。以禅院家的作风,你自身都难保,又怎么保护姐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