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抬手,陆鹤吟立刻噤声。
殿里安静了几息。裴厌转过身来,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把程斩玥骨头碾碎的人。
“好。”他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看了陆鹤吟一眼,只一眼,陆鹤吟就懂了。托盘放在地上,人退了出去。
裴厌走到程斩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思考什么。
最后裴厌转身,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恨,甚至没有敌意,只有一种“你不过如此”的平淡。
“走吧。”裴厌说,“趁我没改主意。”
程斩玥没动。他看着沈弱,沈弱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整座天衍殿对视,地上的血泊反射着天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搅在一起,和今早斩玥殿里的那个画面一模一样,只是位置反了——晨光变成了午后的惨白天光,蜷缩的人换成了站着的那个。
“走吧,师兄。”沈弱说。
程斩玥张了张嘴。
“别找我。”沈弱把这四个字还给了他。
程斩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撑着墙壁站起来。碎掉的腿骨咔嚓响了一声,他踉跄了一步,站稳了,没有再看沈弱,一步一步走出了天衍殿。
他走过陆鹤吟身边的时候,陆鹤吟侧身让了让,拱手行了个礼,姿态恭敬得像在送一位远行的客。
程斩玥没有回礼。
第202章厌弱1
天衍殿里只剩下两个人。
裴厌把殿门关了,不是用灵力关的,是走过去,亲手把两扇沉重的石门推拢。石门合拢的声音很闷,像棺材盖上了盖子。
殿里暗下来,只剩下墙壁裂缝里透进来的几缕光。
裴厌转过身,看着沈弱。
沈弱站在殿中央,浑身是血,手里的剑还指着地面,剑尖有一滴血在慢慢凝聚,悬在那里迟迟不肯滴下去。
裴厌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不快。靴子踩在血泊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吧嗒,吧嗒,像雨打在瓦片上。
他在沈弱面前停下来。
这一次没有旁人,没有陆鹤吟,没有程斩玥,没有需要念的公文和需要执行的律法。只有他们两个。
裴厌伸手,把沈弱手里的剑拿走了。沈弱没有反抗,手指松开得很干脆,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裴厌将剑认真的摆放在,地上。
归零剑,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裴厌用袖口擦沈弱脸上的血。
动作很轻,从额头开始,沿着鼻梁往下,擦过眼皮,擦过颧骨,擦到下巴。白色的袖子被血染红了,他不介意,擦完一遍又擦了一遍。
“你来干什么。”裴厌问。
声音还是那个低沉的、好听的声音,但里面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随时要冲出来。
“你让我来的。”沈弱说。
“我没让你来。”裴厌的手指停在沈弱嘴角边,“我让程斩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