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靠在焦梁上,闻言扯了扯嘴角。
逃之夭夭?他倒是想逃。可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额间那枚印记还在隐隐发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这模样落在裴厌眼里,大概跟瓮中之鳖没什么区别。
“裴仙尊。”程斩玥终于站了起来。
他跟裴厌身高相差无几,挡在沈弱面前的身形纹丝不动,像一堵砌死了的墙。
“你要护他?”裴厌的声音沉下去。
“我有话要问他。”
“问?”裴厌冷笑了一声,那笑容清冷得像腊月的霜,“清溪镇几十条人命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问的?他沈弱是什么人,你我不清楚?魔道余孽,屠镇灭门,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所以更该问清楚。”程斩玥的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前因后果,来龙去脉,总要有个说法。”
“说法?”裴厌的目光再次落到沈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死物的冷漠,“沈弱,你来说。你有什么说法?”
沈弱被这两道目光夹在中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认识程斩玥十五年,认识裴厌十二年。一个是他的……曾经的师兄,一个是他的……曾经的朋友…如今一个要护他,一个要杀他,而他在中间,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像一条被两拨人争来抢去的野狗。
“我没说法。”沈弱开口,嗓子还是哑的,但语气出奇地平静,“人是我杀的,镇是我屠的。裴厌想动手,尽管来。”
“沈弱!”程斩玥猛地回头。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复杂,沈弱没来得及看清,程斩玥已经转回去了。
“你听到了。”裴厌抬手,缓缓抽出腰间长剑。剑鸣声清越如龙吟,在废墟间回荡,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微微颤抖,“他自己认了。”
“我不信。”程斩玥说。
这三个字落地,裴厌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弱也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裴厌的声音冷得像冰窖。
“我说我不信。”程斩玥重复了一遍,语气比方才更稳,“清溪镇的事另有隐情。他身上的印记在反噬,这不是普通的魔气侵蚀——”
沈弱看向程斩玥的眼神满是不解,怎么会有人在十年间变化这么大,怎么会有人这么快就忘掉了师仇。
没有。
这绝对没有可能。
沈弱他不信。
裴厌的斩情剑,剑尖很冷,像是冬日里附上霜的梅枝。
剑指着沈弱,沈弱心有点冷,不是那种身体上的冷,而是那种被所在意之人,抛下的冷,他像是又回到了那座孤岛,没有人愿意靠近他,没有人接受他。
“你,又失控了。”裴厌的声音很是生硬,像是极力压制着心中的怒气。
沈弱抬眼,目光穿过程斩玥的背影,直直的落在裴厌身上,他下意识的撑着剑站直了身体,他不想在裴厌面前表现的弱不禁风,他感觉很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