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自己喜欢的『角色——虽然现在知道您是真人了——看著您受苦,受伤,流落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还失去了所有力量……我要是袖手旁观,我——!”
他喘了口气,看著镜流依旧冰冷但似乎被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自己”以及他那番急切而混乱的表白弄得有些怔然的侧脸,语气终於缓和下来,带著一种近乎恳求的认真:
“我帮您,真的没想要什么回报!更不是……不是您想的那样齷齪!我只是……只是不能看著您在我眼前出事!”
“您就安心在这里住下来,好好养伤。身份的问题,生存的问题,我们一起慢慢想办法!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说到做到!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您饿著!”
“请您……相信我一次,好吗?”
唐七叶一口气说完,感觉心臟还在砰砰狂跳,后背都汗湿了。
他紧张地盯著镜流,生怕她下一刻就暴起伤人,或者彻底封闭自己。
镜流的目光,从唐七叶涨红的脸,慢慢移回到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那个“自己”,白髮如霜,眼神睥睨,剑气凌霄。
那是她曾经的模样,是她力量的象徵,是她存在的证明。
而在这个陌生凡人的口中,那只是一个被精心“培养”抽卡、升级的“角色”?
一个寄託了他“喜欢”这种凡俗情感的……虚擬造物?
荒谬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这一次,荒谬之中,似乎掺杂了一些別的东西。
她看著唐七叶眼中那份毫不作偽的急切、委屈、以及近乎笨拙的真诚。
那份为了解释而手舞足蹈的慌乱,那份因为被误解而涨红的脸……这些,似乎不像是偽装出来的。
“喜欢……角色……”
她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手机屏幕,屏幕上那个“镜流”的影像隨之晃动。
她似乎在努力理解这种基於“虚擬”而產生的情感投射。
这对於捨弃了七情六慾、一生与剑和復仇为伴的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领域。
长时间的沉默再次降临。
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种绝望的凝固,而是一种复杂的、带著审视和权衡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几分,落在镜流交叠於膝上的手上。那双手,曾经握剑能斩断星辰,此刻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许久,久到唐七叶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镜流缓缓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不再冰冷刺骨,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带著认命般疲惫的平静,如同风暴过后一片狼藉的海面。
“……吾之力,尽付东流。”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的自我认知,一字一句,敲打在唐七叶的心上。
“此身……已如废器。”
她用了“废器”这个词,冰冷而残酷地评价著自己失去力量后的状態。
这对於曾经的无罅飞光而言,是比死亡更甚的屈辱宣告。
唐七叶心头一酸,刚想开口安慰,却被镜流抬手制止了。
那动作依旧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仪残余。
“既承汝之庇护,”镜流的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在审视一份契约的条款,“吾等……需立约。”
“约法三章?”
唐七叶立刻反应过来,心中反而鬆了一口气。肯提条件,就意味著她初步接受了留下的现实,並试图建立秩序。
“然。”
镜流頷首,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重建规则的决断。
“其一,界域分明,互不侵扰。”
她指向次臥的门,又指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