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日气蒸云。
微风拂过庭院的林木,送来紫丁香、洋甘菊和月桂的芬芳。尤利安躺在一株茂盛的月桂树下,细碎的阳光如金莲花一般点缀在发间。
他闭着眼,枕在另一个少年的腿上,头顶响起纸张翻动的摩挲声,还有一个很轻的声音在慢慢地念:“从前,有两只小兔子快乐地生活在一起……”注释[1]
吐字优雅,音调婉转,仿佛一颗颗细细打磨过的鹅卵石,令这个午后充盈着闲适、恬静的氛围。
“猜猜我有多爱你?
小白兔张开手臂,伸得尽可能远,说,
你看,有这么多。”
少年念到这儿的时候,腿上的重量一轻。尤利安翻了个身,也张开手臂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恋人的腰腹,咕哝了几句,没有醒。
后脑勺支棱出一小缕黑发,轻轻搔弄着他捧着画本的小臂。手指在书脊弹动了两下,少年忍住抚平那头乱发的冲动,继续念道:
“可小灰兔小白兔的手臂更长,
它也把手打开,说,
我爱你有这么——多。”
一阵风摇落了树上的花朵,少年连忙扯开短斗篷,试图挡住这阵突如其来的花雨。沉甸甸的、雨点般的月桂花簇砸在头顶的亚麻斗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不过,仓促间还是漏了几粒小花进来,滚进那头乌黑的鬈发里,他低着头,忍不住去嗅香气的源头。
“没有什么比天更远了……
我爱你一直远到月亮那里。
说完,小白兔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去。”
尤利安动了动,温热的吐息令腹部那块布料摩擦皮肤,少年有些痒,顿了顿,才用拇指翻过一页:
“小灰兔说,噢,那真是很远,非常非常远。”
眼角的余光注意到画本下边缘,那头凌乱的黑发晃了下,露出一小块光洁白皙的额头和忽闪的睫毛,他的心也跟着加速跳动起来。
“于是它把小白兔放到树叶堆出的床上,
低下头来亲吻小白兔,说晚安,
然后带着微笑轻声地说,
我爱你一直远到月亮那里——
再从月亮上回到这里来。”
画本滑到草地上。
尤利安吸了一口气,拱起脊背,抻直手臂,扭转身体后慢吞吞地坐起来,刚一抬头就被炽烈的日光打了个措手不及,他连忙眯起眼睛——
一片阴影从天而降,将光线隔绝在外。
尤利安非常缓慢地眨了眨眼,抿去眼角的水光,斗篷下,除了淡淡的花香,还有一种熟悉的冷气,像冻土、苔原,像结冰的湖。
“盖乌斯?”他问。
斗篷主人“嗯”了一声,将礼服上装饰用的绉纱丝带解下来,系到尤利安的眼睛上。
红扑扑的面庞带着一种迷蒙的、忧郁的微笑。尤利安缓缓道:“我好像做了一个梦。”
“和我有关的梦?”
尤利安歪头想了会儿,没有说话,不断扇动的眼睫毛扯动着蒙眼的丝带,双颊残留的刚睡醒的红晕也逐渐化开,变成一种苍凉的白。
“着凉了?”少年将掌心贴住他的额头,有些担忧,“有些烫。林间露水太重,我应该铺一床毛毯……”
唠叨声被打断,少年有些错愕地睁大眼睛,一双手臂紧紧箍住了他。几息之后,又被推开。
尤利安凑上去,用脸颊和嘴唇触碰他温热的皮肤、汩汩涌动的血液以及有规律地跳动着的脉搏,急切地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