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狄卡军团自西南战区前线向后方换防,你们脚下所在之地属于军团战舰接驳口,处于军事管制法的生效范围。”
“看来你是一定要带走我了?”
尤利安打断了这场无聊的口舌之争,直接看向那位占据了绝对力量和优势的波狄卡军团长,对方没有说话,但是此时的沉默已经足够表明态度。
尤利安继续问:“监察院具体质询什么事?”
“泰拉时区13月47日凌晨4点18分,一名基因等级为C+的成年雌虫被发现死于信息素过载症,但是他的医疗记录截至三日前记载的症状为轻微,法医怀疑他被故意诱发了信息素热。根据航司记录,前一日死者拜访了潘诺星球的一座宅邸,产权登记在雄虫名下。”
“死者名叫皮斯托·斯蒂兰,是中央星系泰拉星球邦辰娱乐公司的普通职员。”
皮斯托死了?
尤利安有些不可置信,那个雌虫傻乎乎的脸闪现在脑海,将这两天的事在心里转了一遍,他冷笑道:“发现皮斯托的同伴是谁?不会是鲁弗斯吧?”
“不。”戴着面具的将军说,“鲁弗斯是第二具尸体。基因等级为B-,同样死于信息素过载症,也同样……”
“……拜访过我。”尤利安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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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吹动修剪得规规整整的灌木丛,露水懒洋洋地顺着枝桠和叶脉滑落,滴滴答答地浇灌园圃,被夜雨浸润后的花园仿佛一个晚起的美人儿,在曙光中尽情舒展着自己优美的肢体,散发芬芳。茉莉的清甜,风信子的清新,丁香的馥郁,深深浅浅的花香和谐地共奏一曲春日的赞歌,令躺在草地上的孩子陶醉地嗅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浓密的睫毛动了动,露出一双奇异的金色瞳孔,安静地望着蔚蓝色的天空。
“你为什么总喜欢往这里跑?”脚边传来的清亮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疑惑。
“他们都说这儿太冷了,气味也不好……嗯,巴斯莱老师说下个月会把多余的植物清理掉,这样吹进小礼堂里风就不会老是让我们打喷嚏了。你不记得巴斯莱老师了?他是斯卡家族族长的兄弟呀,听说名下挂着数十个矿产星球,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在中央军校,一个已经加入第三军团了……”
尤利安没有回答。
声音来到腰部,变得低沉,嘶哑,一个疲惫而虚弱的病号试图讲道理:“你为什么总是格格不入?”
“我们都是这个年纪订婚、成年后结婚、然后诞育子嗣。你如果不喜欢这个订婚人选可以让他们换一个,结婚之后厌倦伴侣就另找情人,这并不罕见,但维图斯的血脉、家族的荣耀必须延续。这是我的责任,也将是你的……”
尤利安又无奈又厌烦地叹了口气,干脆闭上眼睛,深呼吸,希望带着土腥味的草木清香能驱散这些喋喋不休。
“醒醒你的脑子!”雷霆般的咆哮几乎震聋他的耳朵,“你怎么能相信那个懦弱低贱的逃兵的儿子!还和他私奔,嗯?家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还有你父亲,他对你寄予了多么大的期望啊,甚至在临终前强撑着身体上传记忆为你的孵化日铺路!可你是怎么回报他的——看看吧,一段惊天丑闻!”
这个声音逐渐阴沉,到最后几乎一个字一个从齿缝里往外蹦: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和别的雄虫一样——”
因为我见鬼的是一个人!
尤利安猛地睁开眼睛,呼呼地喘着粗气,愤怒和热气像雾一样包裹着全身,黑发濡湿黏在额头,汗水顺着鬓角和耳廓流下滴到床单上。他在床上坐起来,抹掉额头的汗珠,忽然嘶的一声,掌心还未愈合的伤口发出阵阵刺痛,创面渗出一些淡红色的液体。
该死!
尤利安暗骂一声,伸手拽了一把天花板垂下的荧光菌群,在亮起的灯光中仔细检查自己周围——显然他的睡姿不怎么好看,洁白的床单被弄得皱巴巴的,还散布着横七竖八的汗渍和淡淡血痕。
噢,这就有些尴尬了,希望利奥波德军团长的座舰配备清洁机器,否则明天他就得手洗床单了。
尤利安被忽然钻进脑海里的念头逗笑了,睡意一点儿也不剩,靠在床头发呆。
床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报时虫,一戳就浑身颤抖,毛发张开发出荧荧红光——“04:18”
昨天的此刻,两具雌虫的尸体被空乘发现倒在民用舰艇的营养囊里,嘴角挂着微笑。
两名死者在乘客名单中的登记信息分别为鲁弗斯和皮斯托,经过走访调查,均是邦辰娱乐公司的影视部员工,因为公务出差至泽尔塔星系的潘诺星球。人际关系简单,无不良嗜好,基因等级为中低级,躯体无异常。每月的医疗诊断记录显示其信息素水平偏高,但仍处于雌虫群体的正常范围。
只是轻微的信息素过载症状,通过注射抑制剂或戴抑制手环之类的方式即可有效控制。事实上,调查人员也的确在死者的行李箱内发现了注射剂,其中一名死者手上的信息素抑制手环也并未遭到破坏。
但他们的尸体中检测出的信息素残留超过最高阈值三倍之多,这不是注射人工合成的信息素或者黑市上流通的稀释后雄虫信息素能够达到的数值。
唯一的解释就是——诱导情热。
近距离接触了雄虫并吸入信息素,由此引发的结合反应,能令雌虫产生飘飘然近乎幸福的幻梦和错觉,以至于可悲的本性替主人决定自愿放弃抵抗,沉溺于信息素过量的毒药之中,如同在美梦中死去。
整个联邦的雄虫数量稀少得可怜,多半居住在圣巢乌比亚、神庙和贵族府邸内,大部分平民雌虫这辈子都可能见不到雄虫一面,更别说近距离接触后交换信息素这么私密的事情了。
在这么多限制条件下,与两位死者都有交集、可以散发信息素、近期接触过的雄虫——尤利安成为唯一的嫌疑人。
说实话尤利安自己都要相信上面的推理逻辑了——如果不是知道死者“鲁弗斯”的真实身份也是一位雄虫的话。
毫无疑问,尤利安落入了针对他布置的罗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