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公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了出去。
偏殿內,瞬间只剩下顾云舟和门口的凤卫。
那场荒诞的“过家家”,就这么草草收场。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
顾云舟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
接下来的日子,变得有些诡异。
云梦泽的“叛乱”,似乎被很快压了下去。
玄鸟卫封锁了方圆百里,每日都有捷报传来。
萧青鸞好像也忘了这件事。
她像是对角色扮演上了癮。
她不再满足於偏殿那座小小的“破庙”。她命人將整个忘忧阁,都按照落霞谷的风格重新布置。名贵的紫檀木桌椅被搬走,换上了粗糙的木墩。地上铺满了柔软乾燥的稻草,墙角甚至还堆著几捆柴火。
她每日都穿著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学著记忆中那个落魄公主的模样,笨拙地为顾云舟洗衣,做饭。
当然,洗的是顶级的蜀锦,用的是御赐的皂角。做的饭,食材由御膳房精心挑选,送到她手上时,连葱都切得一般大小。
她乐此不疲。
而顾云舟,就成了她这场独角戏里,唯一的观眾。
他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下棋。
她说什么,他都应著。
她做什么,他都平静地看著。
他的配合度高得嚇人,眼神却是空洞。
这让喜公公的恐惧,与日俱增。
他现在是忘忧阁的总管,每日都要来向帝师匯报宫中各项事务的进展。
当然,送来的奏报,都是经过女帝筛选过的,鸡毛蒜皮,无关痛痒。
可喜公公怕啊。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走在悬崖顶上的一根绳上。
绳子的一头,是喜怒无常的女帝。
另一头,是这个看似温顺无害,实则心比谁都黑。
他亲眼见过这个男人是如何谈笑间,將一位亲王拉下马,踩进泥里。
也亲眼见过他是如何不动声色地,让整个朝堂血流成河。
现在,这个男人被陛下用最粗暴的方式关进了笼子里。
可喜公公总觉得,这只是在蛰伏。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两个神仙打架给殃及池鱼。
他得为自己找条后路。
这天下午,他又捧著一摞无关紧要的奏报,走进了忘忧阁。
顾云舟正坐在窗边,手里捧著一本前朝的地方志,看得津津有味。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欞,在他身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带著一种不真实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