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衍站在原地,清冷的眼眸垂落,快速复盘着副本规则。最后决定——跳过去。反正只是说不能跨过去。江衍脚尖轻点砂糖地面,身形轻盈腾空。干脆利落地纵身一跃,稳稳腾空越过粗壮的断树。几乎是落地的瞬间,立刻侧身回身,漆黑的眼眸锐利扫过周身一切。断树安稳横在原处,林间白雾如常浮动,糖屑纷飞,风息静谧。没有触发惩戒,也没有异变突袭,周遭景致没有半分变化,死寂依旧。果然,规则留了漏洞。江衍神色平淡,转身继续朝着东方既定的方向稳步前行。他穿过层层叠叠的巧克力林木。这片永恒单调、一成不变的糖果森林,终于在漫长的跋涉后,迎来了截然不同的景致。草棚区到了。可眼前所见,与想象中破败草棚没有半分相似之处。林间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空地铺展眼前。整整十一座精致的原木小屋,呈半包围的环形错落排布。屋身是温润的焦糖色,屋顶铺着雪白的糖霜,错落别致,静谧古朴,自成一方封闭的小村落。村落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洁白的石膏雕像。雕像雕琢的是一个13岁左右的少女身形,裙摆轻柔垂落,眉眼温顺低垂,姿态圣洁温柔。江衍眸光微凝,脑海中瞬间对应上《野天鹅》的童话原型。十一位王子被巫术诅咒化为天鹅,唯有最小的公主不惧艰险,以坚韧救赎兄长,助他们挣脱诅咒、重归人形。这座雕像,应当就是那位救赎了所有王子的小公主。整片村落静立在糖雾之中,氛围空灵又静谧,远远望去,俨然在进行一场隐秘的天鹅盛会。江衍迅速隐入侧边浓密的糖林阴影里,脊背贴着凉润的巧克力树干,静静观望场中动静。视线穿透薄雾,他精准细数广场上的身影。一只、两只、三只……整整十一只灰色的野天鹅。数量刚好对上童话传说,没有多出那禁忌的第十二只。可江衍眼底没有半分放松,反而愈发审慎。数量吻合不代表安全,他依旧无法判定,这群盘踞在此的天鹅,是善是恶。十一只野天鹅游荡在广场中央,灰色的羽翼扫过铺满细糖的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整片空旷的村落广场充斥着杂乱聒噪的嘶鸣。沙哑、怪异、刺耳。它们交织缠绕的叫声根本算不上鸟鸣,更像是无序的诡异嘶吼。纷乱的嘶鸣持续片刻,异变骤生。所有天鹅忽然整齐划一,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中央的公主雕像,阵型肃穆诡异。紧接着,十一双巨大的灰色羽翼齐齐张开,高高扬起。本该灵动野蛮的禽类,竟模仿起人类最虔诚的朝圣姿态。头颅低垂,整齐有序地对着中央的小女孩雕像,一下下躬身磕头。动作规整、肃穆,带着一种非人般的诡异虔诚。就在这场诡异朝圣进行之时,天空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夜幕瞬息降临,漆黑的天幕吞噬了所有柔光。广场上的十一只天鹅,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蓬松灰羽的羽翼寸寸消散,禽形躯体快速蜕变、舒展。眨眼之间,十一只野天鹅褪去兽形,化作十一位金发碧眼的俊美少年。他们皆是精致的王子样貌,气质干净温柔,宛若童话里走出的贵人。而在人群最中央,一名少年身形略显突兀。他周身已然完全化作人形,肩颈、面容皆是人类模样。唯独左臂依旧覆满灰色翎羽,保留着完整的天鹅羽翼。对应着童话里那位未能完全解除诅咒的王子。十一位幸存的王子低声交谈片刻,嗓音轻柔悦耳,听不清具体话语,氛围平和静谧。片刻后,众人各自转身,分别有序走入十一座木屋,推门熄灯。一座座小木屋的灯火接连熄灭,整片天鹅村落彻底陷入死寂,再无半点人声动静。确认四周彻底安全,再无任何异动。隐在林间良久的江衍,才缓缓从浓密的糖林阴影中走了出来。冷冽的月光透过糖林缝隙落在他身上。江衍回眸望向身后来路。身后隔着一片糖林边界,依旧是方才恒久不变的白昼,暖橘柔光漫铺整片森林。这边却是深夜了。一线之隔,割裂白夜两界。江衍收回目光,落定在广场中央洁白的小公主雕像上。身形轻移,绕着雕像缓缓踱步探查。昼夜逆转毫无征兆,没有天象更迭,没有光影过渡,唯独这座雕像伫立在村落核心。他心底已然有了揣测。掌控这片区域白昼与黑夜轮转的机关,大概率就藏在这尊童话雕像身上。整片村落死寂沉沉,十一座木屋漆黑静谧,方才归寝的王子们早已没了动静。可就在江衍凝神思索的瞬息。第一座紧挨雕像的木屋,灯火骤然亮起。,!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十一座焦糖木屋的灯火依次点亮,暖黄灯火刺破深夜黑暗,错落的光晕瞬间铺满整座村落。江衍心神一凛,薄唇微抿,心底只剩两个字:糟了。下一秒,最靠近雕像的那座木屋木门轰然被撞开!一道挺拔的金发身影持刃疾冲而出,锋利的短刀映着屋内灯火,带着破风的锐响,直劈江衍面门!是离雕像最近的那位天鹅王子。出手即是杀招,没有丝毫试探与留情。电光火石之间,刀锋已然逼近咫尺。江衍身形骤然侧折,脚下踩着轻盈利落的步法,身形贴着砂糖地面微微滑移。在刀刃劈落的瞬间,侧身完美避开这致命一击!寒光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凌厉的刀风扫动他额前碎发,劈在后方的巧克力树干上,瞬间削落一大片褐色可可碎屑,簌簌落地。金发王子眼底杀意更盛,不给他丝毫喘息机会。手腕翻转,又是一记刁钻的横斩,直指要害。江衍脚步错落后撤,身姿灵活如掠影,始终与对方保持着精准的安全距离。他眸光冷静澄澈,锁定对方的每一个动作,将对方的出刀轨迹、发力节奏尽收眼底。其余十位感知异动的金发王子尽数推门而出,快步聚拢过来,目光冰冷地锁定广场中央的江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江衍深知不可久战,借着对方合围未成的空隙,身形骤然后撤,借力纵身一跃,利落退出对方的包围圈。一众王子并未追击,只立在木屋前冷冷注视,止步于村落边界。确认彻底脱离危险,江衍微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松弛。他抬眸,视线越过一众金发王子,精准落定在队伍最末尾的少年身上。那是十一人里最特殊的存在。左臂依旧覆满蓬松灰色的天鹅翎羽。江衍静静凝视着对方。方才全员围拢的瞬间,其余十位王子步伐沉稳、气息凛冽,动作利落迅猛,杀意十足。唯独这只残翼天鹅王子,步伐略显滞涩,站位靠后,反应慢了半拍。哪怕只是短暂的动静,也暴露了短板。他的行动力似乎远逊色于其他完全王子。江衍眸光沉沉,心底已然生出决断。那不如,抓住他!另一边七人小队循着糖林小径,继续往森林深处穿行。越走队伍中宋娇状态愈发不对劲。一阵接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反复席卷她的大脑,像是有无数细碎的糖针在扎刺神经。天旋地转的失重感笼罩全身。最诡异的是精神层面的错乱。她的意识会骤然抽离,明明双脚还在往前走,感官却彻底脱节,恍惚间根本感知不到自己的身体,生出一种我不是我的剥离与虚幻感。每每意识迷离、濒临失控的瞬间,她又会骤然惊醒。可清醒之后,脑海一片空白,完全记不起方才恍惚的片刻发生过什么。一秒混沌,一秒清明。两种状态反复交替、无限循环,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唐丽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她连忙伸手扶住宋娇的胳膊,语气满是担忧:“你怎么样?没事吧?你脸色差得太吓人了,我们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好不好?”话音刚落,一道生硬的呵斥骤然从队伍前方炸开。是赵驰。他闻声猛地回头,眉眼戾气翻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不耐与苛责:“我们才走出多远?”“所有人的体质都经过副本强化,早就远超常人,就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适感就要停下来休息?这么娇气,我们还怎么做任务?”冰冷生硬的指责砸下来,瞬间让林间的气氛降至冰点。唐丽当场愣住,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怪异与违和。她了解赵驰。赵驰一直是性格沉稳、脾气温和、最懂得体谅队友的人,从不急躁易怒。可此刻的他,眼神僵硬冰冷,戾气无端滋生,说话刻薄又偏执,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队内其余五人也察觉到不对劲,眼看着两人即将争执起来,立刻自动分成两派纷纷劝解。嘈杂的劝阻声、细碎的议论声、压抑的争执声交织在一起,叽叽喳喳萦绕在林间。混乱喧闹的声响层层叠加,狠狠砸在队长周锐耳边,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行了!都别吵了!”周锐沉声打断所有人的争执,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休息五分钟,耽误不了路程,也死不了人。”话音落下,他直接率先盘腿坐在砂糖地面上,主动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全队众人见状,这才陆续闭声停歇,紧绷的队内冲突暂时平息。而众人头顶百米开外,艾尔莎早已悄无声息尾随至此。火柴的光慢慢熄灭,艾尔莎稚嫩的小脸缓缓勾起一抹阴恻的笑。她没有选择正面逼近,而是轻轻踮起赤脚,转身钻进一旁的狭窄小路。该收网了。:()无限流:文明淘汰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