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汹汹,色作纯青。
离火秘境这片狭窄的石林之中,几团真火正将孔上允等人的残躯吞噬殆尽。
不过片刻功夫,那几名平日里在孔雀一族中趾高气昂的年轻天骄,便化作了地上几滩随风飘散的飞灰。
孔青黛立在数丈开外,周身气血翻涌,道心已然失守。
她呆呆望着眼前这一幕,脑海中一片乱麻。
鞠景出手的果决与狠辣,生生将她过往对这位少宫主的固有认知粉碎。
在她过往的印象中,鞠景性情洒脱和善,遇事总是一派温吞从容的做派,何曾展露过这等雷霆万钧、视人命如草芥的修罗手段?
“林寒何在?莫非真寻地界去吸收道蕴了?怎的此地独留你一人?”
鞠景拂去袖口几点残灰,太阿剑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他转过身来,面上已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神情,目光淡淡落在孔青黛身上。
听罢方才孔上允等人的逼问,林寒的去向确是一桩悬案。
孔青黛闻言,心下猛地一紧,欲言又止。
她深知林寒脾性偏执,先前未打一声招呼便独自离去,而鞠景更是当众纳了林寒倾慕至深的师姐戴玉婵为妾。
两相交怨,若是此刻将林寒所在方位和盘托出,只怕这位少宫主寻上门去,林寒定有性命之虞。
结合鞠景方才对孔上允等人毫不留情的灭口手段,她更是举棋不定。
然则,鞠景此番出手,实打实是救了她一条性命。若是当面扯谎回绝,岂非显得极不识抬举?加之先前种种,鞠景已是两度施恩于她。
“不愿明言倒也无妨,你可愿随我同行?”鞠景见她面露难色,心下便猜到了七八分。
他在这秘境中孤身斩杀凶兽数月,连个搭话之人也无,实在憋闷得紧。
加之观孔青黛方才被围堵的惨状,心知不仅是孔雀一族,只怕其余羽族对这旁支女子亦是百般排挤。
“同行……”孔青黛脑中轰然一响,率先忆起的,竟是入秘境前明王殿下对鞠景那毫不掩饰的偏宠。
她抬眼悄悄打量了鞠景一番,见其神色坦荡,并无强迫之意,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安顿下来。
“既有难处,便作罢。看这情形,你在羽族同门中颇遭忌恨,此地荒僻,人迹罕至,纵是出了什么变故,外界亦无从知晓,你自己好生当心。”鞠景略一沉吟,出言提点了一句。
他行事向来洒脱,从不喜强求旁人,当下随意择了个方位,便欲迈步离去。
“少宫主且慢!”孔青黛赶忙上前两步,面上尽是赧颜之色,“小女子并无不愿,能得少宫主庇护同行,实乃三生有幸。只怕……只怕小女子尚需寻觅自身机缘,误了少宫主的紧要行程!”
她话虽如此说,心头却直打鼓。只因鞠景选定的去路,恰是林寒藏身之所。
“我能有何等紧要行程?我这修为已臻至金丹九转,莫非你还在苦寻那金丹九转的道蕴不成?”鞠景停下脚步,望向急急追来的孔青黛。
这修仙界中,天资如金字塔般等阶森严,能凝练金丹九转的天骄,放眼偌大宗门,也总能挑出几位。
“小女子哪里敢奢望金丹九转?此番若能得获金丹六转之机缘,便已心满意足了。”孔青黛垂下眼眸,言语间透着一股逆来顺受的认命感。
鞠景听罢,脑海中立时浮现出戴玉婵的身影。当初那性烈如火的女侠,在面对天资壁垒时,亦是这般无力。
“想都不敢想?这可奇了。我前些时日斩杀凶兽,倒真寻见了一处蕴含金丹九转道蕴的所在,你大可前去一试。”鞠景语气平淡。
这秘境中的道蕴带不到外界,他这数月来横推各路凶兽,奇珍异宝见过不少,那九转道蕴对他这身怀混沌莲子、本就不受天道命数约束的体质而言,直如鸡肋。
“万万使不得。”孔青黛连连摆手,“小女子无福消受。我们这等旁支子弟,不比少宫主天资绝顶。修仙一途,资源固然要紧,天赋血脉却更是重中之重,尤其涉及日后攀登天仙大道。妖族之所以百般看重血脉纯度,皆因血脉越纯,天资越厚。方才被少宫主诛杀的孔上允,凭借其本家血脉,确有炼化九转道蕴的能耐。至于小女子这等斑驳血脉,纵是把九转道蕴强行塞入体内,撑死也就勉强达到七转、八转之境,绝无可能圆满。”
“随你心意,反正是些无用之物。”鞠景眉头微皱,话锋一转,“只是你如今连金丹六转都未曾达到?那林寒与你结伴同行,他自己修得九转之境,竟对你不闻不问,任由你在这险地中四处游荡?此人行事,竟凉薄至此?”
“少宫主误会了。”孔青黛目光微垂,言辞间略带遮掩,“金丹六转的道蕴随处可寻,九转的却是世所罕见。我二人商议,先替他寻那九转道蕴。待他觅得所在闭关炼化,小女子这才独自外出,孰料运气不佳,撞上了孔上允这班人,一路溃逃至此。”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全篇皆是谎言。
她自身的修为早在大比之时便已稳固在金丹六转,此番刻意隐瞒,全为替林寒那见不得光的底细打掩护。
“原来如此。既是这般,我便陪你四处走走,全当散心了。”鞠景并未深究其中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