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很大的可能是她既救不了青萝,自己还会被折腾死。
“为什么不给我安排一个方便行动的角色?比如侍卫,粗使宫女也行。我现在是奴隶之身,比那些穿白衣服等死的人没有好到哪里去。”
“安排不了。”脑海里传来楼虞若无其事的语调。
江茂:“楼谷主能在过去与未来之间架桥,却连这个也办不到?”
“插手过多的话我要遭天谴啊。若你因奴隶之身而丧生,只能怪你命不好。”
听了这样的回复,江茂一时间不知道楼虞究竟是神仙还是魔鬼,暗自咬得后槽牙酸疼。
她还想问什么,后背忽然被人推了一把,回头一瞧,不知何时起周围的人群已经散去,这一场挑选血肉牺牲的围猎就此结束。侍卫首领吩咐江茂:“去把剩下的兵器全部捡回来,断的或者卷刃的都要回炉重造。”
说罢,那侍卫首领又向另一边喊话:“清理尸体的人去哪了,怎么还不到?”
目的已明确,江茂定了心,既来之则安之。楼虞完全是个不靠谱的甩手掌柜,再呼不应,留江茂独自面对这一团乱麻。
“是。”江茂低头应下侍卫首领的差遣,围场屏障已经开放,她走进入,一样一样回收散落一地的兵刃。
周遭很快安静下来,除了遥远处久久站立着的岗哨,只剩江茂一人,仰头可见一重重屋檐倚着落日,帮忙遮掩着肃穆皇宫中这见不得光的秘密。
她再次弯腰捡起一只长矛,尖端还挂着一小节碎布。丧命的人太多,每个人还都穿着一样素净的衣衫,用力回想也想不出这块布料属于躺在地上的哪一人。
“让开。”
冷不丁地,有一个小孩从后面走过来,拽了江茂一把:“你踩在我爹衣服上了。”
江茂才看到自己确实踩在了一块被染红的衣袖上,连忙向一边跳开,还不忘扫了那收尸的小孩一眼。这一眼,令她彻底僵在了原地。
小孩年龄绝不超过十岁,露在外面的肤色是常年见不得阳光的苍白。一双浅淡的琥珀色眼瞳,融入了头顶的霞光和脚下的血海之中,整个人像一只幽灵。
“你叫什么名字?”江茂看了她很久才发问。
小孩熟练地将一条麻绳绕在尸体身上,听她对自己说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仰头看着她,好像这人问了一个多么荒诞的问题。
“哦,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江茂解释道。
“我没有名字。”小孩把绳结扯紧,把一个尸体向身后停着的一只平板车上拖去。江茂见她吃力,立刻上去帮忙,却被小孩制止了。
“不要。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不然都会挨打,你不知道吗?”
江茂往岗哨的方向望了一眼,暂且松开了手,道:“刚才听见你说这是你爹,抱歉。”
被拖行在地上的男人留下一道棕红色的痕迹,脸被啃掉半张,死状极为凄惨。江茂看了一眼随即扭开了头。
“是。”小孩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只是碰巧捡到一只素不相识的野兽,“有什么抱歉,这里的人都会死,我很快也会死。”
江茂这才意识到她身上是一件宽大的白衣,只要是穿上这件衣服的人一只脚已经迈入了围场,至于哪天被丢进去,全看天意。被拒绝之后,江茂站在一旁看着小孩一连将几具尸身拖上板车,偶尔有头发挡住了眼睛,小孩只好用沾了血污的手背一捋。
她真的是夏无弃吗?此情此景,江茂实在难以将面前这个孩子和印象里不染纤尘的少年剑修联想到一起。
忙碌中的小孩抬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举止怪异的人,说:“我生在五月初七,大人叫我五月七或者五七——这算名字吗?”
“也算。”江茂听了这个所谓的名字,压抑着的心绪忽而打开了一个细小的缺口,“我记住了。”
“记这个有什么用?”
趁岗哨没有看过来,她用刚刚捡起来的铁棍帮忙推着尸体,说:“即便不知道能不能活过明日,也不能因噎废食吧,而且我看你吉人天相,说不定长命百岁。”
“因噎废食”,“吉人天相”,这两个词五七都没听懂:“你这人真怪。”
“喂!磨蹭什么呢?”岗哨的侍卫朝两人大吼一声,作势要上前惩戒,小五七立刻走远了。
当夕阳隐去最后一点光亮时,这一小片区域的最后一具尸体被拖上了车,与此同时江茂也完成了所有铁器的回收。而后,她看五七将板车上的尸体推了又推,摆得整整齐齐,分辨不出主人的断肢也被大致拼了回去,也许有不匹配的,但看上去都差不多完整。其中衣不蔽体的,五七也扯着他们身上的布料勉强遮掩个七七八八。
负责赶车的人牵着马走过来了,站在一边等了片刻便不耐烦地嚷嚷道:“行了吧小崽子,一堆死鬼怎么放不是放?哪天等你也躺上来,以为谁乐意这么伺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