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茂笑了,稍显朦胧的双眼看着面前的人:“到底是谁输了?好师姐,你已经开始摇摇晃晃了。”
“……是你在摇摇晃晃。另外,现在装乖叫师姐还有什么用。”
剑柄从肩膀向上移动,最后贴在夏无弃耳边。夏无弃很是无奈,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醉猫虚握着白刃的手,免得受了伤,第二日醒来还要赖到自己头上。
最后他们这群不肖子弟还是被秋蛰抓了现形,回羲川之后整整齐齐领罚,擦了一个月的藏书楼。
想到这里,夏无弃坐在床边,伸手慢慢去找江茂的指尖,触及到的是惊心动魄的凉。
那年醉后她睡得安稳沉静,正如此时。人总是喜欢拿胖了瘦了为标尺,武断地判断一个人过得好不好,夏无弃不能免俗,只不过是盲目且因果倒置的。她清楚这个人从浊海里捡了一条命回来必然不易,所以总疑心江茂清瘦了许多。
“进来。”察觉到门外有人徘徊,夏无弃道。
门外的人稍作犹豫,还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原来是燕祺。
即便已经得知岛上那人就是她素未谋面的小师叔,但当她在梅子馆看到师尊将江茂抱回来,心里的震惊久久无法平息。
难怪。
难怪江茂会一眼认出她的剑招,难怪江茂仅凭罗盘上的符文笔触便猜到她的出身……全是因为她身上再怎么杂糅百家也抹不掉的来自师尊的蛛丝马迹,这些东西刻意表演给外人看,他们未必认得出,而在那一个人眼里统统无所遁形。
燕祺透过缝隙看到了躺在师尊榻上的江茂,心里默默念了一句:她真的是我师叔。
诚然,她也没有忽略夏无弃和江茂相抵的手指尖。
“师尊,我们何时启程回中州?”
夏无弃收回手,从方才的追忆里回神,口中已没了杨梅酒的甘味,说:“明日。”
“是。”
夏无弃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道:“总为这些琐事忙前忙后,着实委屈你了。不是想要我房里那本剑谱吗,回去以后你拿走,我教你。”
听了这句,燕祺眼前一亮:“多谢师尊。”
此时,昏睡的江茂似乎进了梦魇,脑袋在枕上歪过去,轻声念叨了一句什么。燕祺立刻关上了门,把这一方小屋留给两位长辈。
夏无弃躬身凑近,问:“什么?”
“娘……”
江茂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还有后半句:“我娘……不是我杀的。”
不论这句话是不是一句稀里糊涂的呓语都太可怕了,怎奈现在绝不是追问的时机,夏无弃踟蹰着,将掌心捂热后攥住了江茂的手,叹口气说:“我知道,睡吧。”
这一夜过得很漫长,第二日几人向客栈老板辞行,离开了蓬莱一路北上去往中州,唯独蔡迁留了下来。目送这些人离开之后,蔡迁身边的弟子问:“谷主,我们现在去什么地方?”
蔡迁理了一下鬓角的青丝,说:“存意将小崔托付给我了……这孩子年纪轻轻就遭此劫祸,不知道日后能不能撑起蓬莱,且瞧着吧。”
方至中州,夏无弃等人往帝丘,段铗思索一路,还是在半路上独自往旁边的伊水郡去了。
她打马行至伊水城北,停在一处宅邸前。这宅邸虽大,但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主人似乎不注重门庭的雅致,因为斑驳而稍显阴森。
即便如此,路过的人只要看到上面的“段”字,就知道一般人迈不进去这宅邸的门槛。
段铗站在门前叩门环三声,立刻有两位门童打开了厚重的大门,其中一人看到门外站着的这人,道:“你是什么人?”
另一位年岁稍长,再确认两眼后连忙道:“是大小姐?”
听到这个称谓,段铗面上神色不变,也没有答应,说:“老爷呢?”
仙门中,段家特殊就特殊在它是一大以血亲论传承的宗族,并且只出剑修,这一点上“羲川剑宗”实在忝称“剑宗”。数百年里,段家只出了段书卿这么一个逆子。
两位门童眼观鼻鼻观心,还是将人给请了进去:“老爷一病数日,水米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