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命数（第2页）

屋门打开了，这次站在门外的不仅有宋缇，还有夏无弃。在她身后倒着三个守卫，人没死但是已经昏厥。

此前夏无弃用了易容术，如今以真容站在宋缇面前，宋缇没有人出来，只当此人也是来抓江茂的邪魔外道，问：“你又是什么人？”

夏无弃在处理了蓬莱那边的事情之后旋即去找江茂，黑市的人都在往外跑，只有她一路向深处寻过去，想到了她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终于在铸造坊的后院找到了人。

或许是因为夏无弃刚从大战中撤出，或许因为她用衣袖擦过剑上的血，宋缇被她由内而外透着的煞气震慑住了了，想到如果这人执意要抓江霜臣，凭她肉体凡胎是做不了什么的。

“我是她……”夏无弃心如擂鼓，对宋缇说了实情，“我是她师姐。”

因着薛遥身在仙门，宋缇倒是对仙门里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略有耳闻。若说是江霜臣的嫡系师姐那只有一位，就是当今的璇玑殿主上。

宋缇心生畏惧，却仍然没有让开门洞，挺直腰板问：“她认你吗？”

夏无弃当然不会对她动手，只得站在原地凝望着屋内的人。

“宋娘子。”江茂咳了一声，“多谢你的好意。”

而后，她侧过脸最后看了一眼桌上写着自己名姓的灵位，说：“她是我师姐。”

从江茂拜入师门的那一刻算起，统共没叫过几次这个称呼，偶尔尊敬一回也都是在嬉皮笑脸撂狠话的时候。

宋缇眼神少了一些提防，松开了扣着门框的手。夏无弃迈入门槛，江茂在触碰到她手掌的一瞬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了下去，额头砸在了夏无弃的手臂上。

那一瞬间夏无弃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接住她，相挨的关节麻木僵硬。她拒绝了宋缇想要过来帮忙的手，膝盖一抬将人兜在了怀里，大跨步走出了铸造坊。

望着她的背影，宋缇在门前久久站立，最后颓然转向供桌，拿起桌上牌位顺着笔画一遍又一遍抚摸“薛遥”两个字，泪如雨下。

“怎么你就回不来呢？”

梅子馆边缘的屋顶塌得七零八落，比起海宁镇其他房子已经算是不错。蔡迁带了两个不材谷的弟子给老板修缮，平时制作仙家法器的弟子修补起房屋来倒也熟稔。

梅子馆的老板站在下面仰头看，时不时指挥一下。他本在老家，摘了一筐新鲜的杨梅来请客栈里的贵客来尝冰饮子，半路上恰好听说海宁镇遭了灾，快马加鞭回来正看到这一片惨状。

秋蛰找不到租客夏无弃，给老板鞠躬鞠得腰都快断了，但老板只是叹了口气，说：“谁家都是这样，人没事就阿弥陀佛。吃杨梅。”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肯定让我师妹照价赔偿，但是现在她人不见了……”

蔡迁顺着梯子下来，冲干净手，在老板的筐里挑不出几颗品相好的果子，最后只拿了两个小的，说：“不材谷在北地，轻易还吃不到这里的鲜味。上次来的时候还尝到了杨梅酿的果酒，我带回去全被几个同门抢走了。”

老板笑了笑，但不乏落魄意味，说：“现如今的好果子越来越少了，酒的味道也不比从前。”

灵脉衰竭，反映在人间的除了无休止的异种侵入，还有一样就是时令的紊乱，原先还可依照四时耕作，现如今的农桑成了彻彻底底的靠天吃饭。恐怕过不了多少年，不少山肴野蔌也要退出餐桌了。

“说起来，我乡下的弟妹总跟我说起什么‘远行客’，跟他们讲过很多回这都是邪魔外道，是骗你们送命去的，他们都不信。现如今我倒是想着……”老板垂头，自嘲道，“万一那是真的呢？”

几位呼风唤雨的人此刻都沉默了。

正在这时，靠在窗边的姬玥突然道：“二师叔来了。”

客栈的大门被人顶开，夏无弃走进来，打横抱着的是不省人事的江茂。她只当一众人的目光如无物，绕过桌子向二楼走去，只撂下一句话：“段书卿。”

段铗见状不好，立刻跟了上去。江茂原先住的那间房的房顶破损，夏无弃将她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向后退了两步方便段铗上前查看。

“怎么会这样？”

“她把龙尊的残魂请上身了。”每个字都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试过了脉象又施了金针，最后段铗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灵台自己慢慢修复。得亏是她底子好，换个其他人和龙尊这种真神的魂魄融合一下，就等着睡到地老天荒好了。”

她又说：“你若在这里没有别的事，明日带她回璇玑殿吧。中州灵脉深厚，有助于她的恢复。我也去。”

夏无弃的目光从江茂紧闭的双眼上离开，看着段铗：“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格物院副院主我不干了。”段铗站起身，认真地看着她，“五年前你邀我去中州，承诺把璇玑殿的药宫交给我，这话可还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