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牌位（第2页）

又是五年。不用想，江茂也知道是为什么，但还是问了一句：“因为浊海内侵吗？”

“是。”宋缇似乎不介意提起这一桩旧事，“当年她为了抵御浊海而失踪，我撑船去找她，哪怕只是把尸体捞回来……谁想到江霜臣移山拒海，所有在海上的人全被挡了回去，我也就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挡在了外面没有人去救她，她才会死的。”

江茂微微垂眸：“那为何还要供江霜臣的牌位，或许就是她移山之举才害死了你的女儿。”

宋缇收回手，笑得苦涩：“遥遥一直憧憬她，若是到了那边，我还是想拜托她照顾我女儿一二，起码投个好胎，别像这一世走得这样痛苦。”

走出这片屋舍，与坊主告辞，两人走在街上，好长时间里江茂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个一个摊位看过去，看摊主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在卖什么。

以前她还在羲川剑宗的时候经常瞒着师尊跑到黑市上，杀几个为非作歹的妖魔去换高阶的灵石和丹药，向来没注意过这些路边小摊，摊位上摆着的法器，不少是羲川宝库里丢了一箱也没人在乎的。

夏无弃道：“宋娘子没有恨你，是恨这场灾难。”

“我知道。”江茂缓步走在她身边，笑了一下，“只不过与其恨一场虚无缥缈的天灾，还不如恨我更实在些。”

“不说这个，你是不是知道‘钓叟’是何人？”她提起此行的主线。

夏无弃却反而问她：“你知道‘远行客’吗？”

“‘远行客’……”江茂念一遍这个词，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而后，夏无弃说：“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是近些年才冒出头来的一个教派。这些人坚信，脚下的九州大陆已经成为被神明抛弃的废土，浊海吞没此地是天道自然法则，只有有胆识有能力渡过浊海到达彼岸的人，才会见到真正的神明，成为新世的子民。因此，固守这方水土的黎民百姓是冥顽不化的虫蚁，而仙门更是阻止他们参拜真神的帮凶。”

听她说到这里，江茂恍然大悟。

“我从悬凰口上岸的那夜遇到了一船人，应当是你说的远行客。”那几十人被异种分食的场景犹在眼前，江茂忍不住皱眉，“如今这个世道，人人都是想尽了办法要活命，今日烧了符纸兑水喝，明日又拜上了什么黄仙姑绿仙姑……都是无奈之举，倒是这些邪魔外道背后的主使，才是可恶。”

她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扯得太远，接着问：“所以这个钓叟跟远行客是什么关系？”

夏无弃说：“璇玑殿曾经截获过他们的传信，凭内容暂时可以推断出来钓叟是其中一个位高权重之人，并且已经混入仙门做内应。”

这样一个隐蔽的人物，薛遥竟然见过，并且还能精准画出他的佩剑的模样，其中必然有文章。

江茂侧过脸看着夏无弃，生出一丝哭笑不得来，似乎或许只有在条分缕析地做事情时，两人之间的对话才能够心平气和得如此诡异。

她正想说什么，忽而表情一变。夏无弃问：“怎么了？”

江茂从身上翻出一枚黑中透着绿光的晶体，是她在龙宫旧岛上帮燕祺姬玥诛杀魔蛟之后，从魔蛟体内取出的内丹。本想着段铗或许有用，这两天却将此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方才她忽然感到这魔蛟内丹正在一阵阵发烫。

“蛟与龙本是一族。”夏无弃说出了江茂心中所想。

正因蛟龙的亲族关系，魔蛟对于苍谟冲出封印的反应才如此剧烈，以至于凶性爆发打破格物院监牢。而此时，魔蛟的内丹滚烫，是否也是因为同样感应到了苍谟的所在？

如今的形势，找到苍谟和崔世容才是当务之急，既然突然有了新的线索，那么钓叟的事可暂且放在一边。两人当机立断，借用魔蛟内丹的躁动，尝试着找寻龙族的踪迹。

“我还没问，你是如何从苍谟身上得到催殇的？”夏无弃问。

“苍谟冲入龙宫旧岛后，我循着催殇的气息找过去。她在中央山谷停歇，似乎尚存一丝清醒，不知是否是认出了我，居然从口中吐出了一块催殇碎片。”

身为万物生的拥有者，夏无弃清楚西王母碧玺的利与害，道：“应当是口中含着圣器的缘故，苍谟才没有完全丧失神志。”

“她被浊气侵染却依旧没令催殇落入别有用心之人的手里，我可真是欠了好大的人情。”江茂轻叹道。

观察着魔蛟内丹的状态，两人一路找到了黑市的边缘，没了闹市的熙熙攘攘，只有几个守卫站在一处窄小的石门前，似乎是某种仓库。

见有人拦着，一般人也就止步不前了，但在江茂只会考虑用什么方法越过守卫。她下意识做了个障眼法的手势，后知后觉自己如今的修为用不了这种高阶咒术，尴尬地收回。

几道瞬发的障眼咒术从她身后飞出，精准打在守卫们眉心，夏无弃说：“走。”

璇玑殿主人干起偷鸡摸狗的勾当来，也颇为娴熟。江茂跟上去，悄悄勾了一下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