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那张画,段铗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皱眉问:“你们可曾见过这柄剑?”
果不其然,没有人见过,可总不能拿着这张画满大街悬赏,正当四人一筹莫展之时,夏无弃说:“你们谁有黑市的通行令?”
“黑市?”秋蛰不解,“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茂搭话:“小洞天的铸造坊,里面有各种伪造的名刀名剑,但凡是在仙门中略有些身份的人,不管你想要谁的法器样式都可以找到图纸。或许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秋蛰和段铗面面相觑,而后同时看向另外的这两人,表情都很复杂。秋蛰拧眉:“羲川剑宗明文规定我宗弟子不得出入黑市,你们两个——”
看起来这俩人不但去过,还对黑市里面有什么样的营生如数家珍,一个人提起,另一个人立刻就能接茬!
“书卿,你瞧瞧,真不知道我宗的规矩都是给谁立的。”
段铗却在自己的小乾坤里掏来掏去,摸出一只木刻貔貅来,可不就是黑市的通行令吗?
“宗主师兄,我有。”她对秋蛰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没办法,部分稀有药材在黑市上便宜七成。”
第二日清晨,蓬莱主岛。
冯凭手里攥着一本册子,快步走入张蟾的书房,语气急不可耐:“师尊。”
“出什么事了,这样沉不住气。”此时的张蟾正在整理他收藏的各类典籍,听到冯凭突然来扰,忍不住斥责。
冯凭行了弟子礼,而后将手里的册子递到张蟾面前,册子上写着四个字:八荒奇谈。
“你快来看看这江湖小报上刊载了什么东西,无论是仙门还是市井街巷都传遍了。”
张蟾一向对这种捕风捉影的读物不屑一顾,将信将疑地翻开,才看了三行便眉头紧锁。
只见这最新的一本的开篇,用极尽细节的词句描述了仙门大会上发生的变故,闻之令人不寒而栗。其后,又用两倍的篇幅,把几大宗门、乃至于仙门中枢璇玑殿都骂了个狗血淋头,却唯独对蓬莱宗的境遇表示深切同情……
“现在人人都在议论仙门不作为,刚才路过我们岛上的客舍时,那些没有离开的别宗各位长辈也都生了大气,说此事关乎仙门声誉,如若一走了之,往后该如何取信于民?”冯凭气急败坏。
此文大致内容为:东海何辜,蓬莱何辜?只是因为龙王苍谟被封印在东海海底,就将看守封印的责任和风险全部归于蓬莱一宗,张宗主甘愿挑起大梁,与东海子民共进退,这仅是因为张宗主宅心仁厚。而无耻的其他宗门却视若无睹,联合起来欺负体面人,不但不为自己受伤害的门下弟子报仇,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还将烂摊子丢给蓬莱,种种罪行罄竹难书!
羲川剑宗虽说是个没落宗门,但底蕴深厚无人可比,如今面对此等危机竟然不能与蓬莱共进退,深负扶溟祖师之遗风。更遑论让秋蛰这种御兽出身的人当剑宗宗主,着实让人笑掉大牙!
不材谷的蔡迁,无甚可说,奸商一个。这次事发,为了清理异种和追捕苍谟耗费法器无数,不材谷赚得盆满钵满,却为富不仁畏畏缩缩,建议璇玑殿严查不材谷账目!
错了,璇玑殿根本指望不上。夏无弃上梁不正下梁歪,遇事只知道作壁上观,很难不怀疑是在等待时机坐收渔翁之利!
……
长此以往,终至苍生倒悬,当请九州一哭。
看罢,张蟾冷哼一声,将那册子丢在桌上,背手站立许久,最后只说:“也罢,你就对外说此事棘手,希望诸位戮力同心。但是……”
他深深看了一眼冯凭,继续道:“你知道什么能让人插手,什么不能。”
冯凭会意,喉咙上下滚动一下,低头道:“是的,师尊。”
“骂得好,骂得好啊。”梅子馆这边,秋蛰品味了这篇旷世的檄文,啧啧称奇,“蔡迁这人义气,昨日我刚用传信符与她说了此事,今日这文章就传开了,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八荒奇谈背后的金主有谁,不言而喻。
“既如此,你们赶快去一趟黑市,我就不奉陪了。”秋蛰辞别另外三人。
段铗说:“只留燕祺姬玥两个初出茅庐的晚辈在蓬莱,属实不合适,去蓬莱宗当你的太子太傅吧。”
临走之前,秋蛰将江茂叫到了大门外,难得正色。
“你别嫌我话多。”
“你一向话多,我早习惯了。”江茂靠在门前。
秋蛰很认真地看着她,道:“段书卿跟我说了,你……状况不好,或许很难回到从前。我有一句诛心的话——”
“能放下的就放下吧。”秋蛰面露不忍。
他或许可以毫无负担地劝说很多人“这世上好风景有很多,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但需得鼓足了勇气才敢在江霜臣面前开口,不因为别的,他见过她傲骨凛然的模样。
“你当初给自己的剑取名为‘法心’,还记得是怎么说的吗?”
江茂看着远处的斜阳,说:“记得,‘无谋万象,但法我心’。”
之后秋蛰没有再说什么,离开了梅子馆。江茂在门前站了很久,余晖在她眉梢眼角游走直至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