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改元的第一天,也是一个崭新的五月,橘川结夏在睡梦中以一种赤裸的姿态告别了平成年代。从她醒来后对着身边空空如也却明显有人睡过的位置发呆的样子来看,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将目前这种犹如人生重开般的体验和“断片”二字划上等号。
这是个罕见的十连休黄金周,目前进展到了第五天,令和开始了。她扫了一眼房间内的单人沙发,迹部景吾的衣服搭在扶手上——原来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曾经的旧爱被青井由依一通电话叫来,驱车跨过零点,照顾着醉酒的她度过了新元的第一个夜晚。
他的衬衫和长裤边,整齐地摆着她的内衣和睡裙。
但结夏记得,昨晚应该是把它们扔在地上了才对,难道记错了?还是……
???!!!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迹部景吾那张霸气张扬又英俊潇洒的脸。
“呃……迹部?”
见结夏还没来得及换上睡裙,身上披着被子、试探性地叫了他的姓氏,迹部景吾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不悦:明明昨晚喊“景吾”的时候很起劲,也许改元的第一天,她的整个大脑也随着新年号的来临一起被重置了。
“衣服穿上,吃早饭吧。”他冷着脸。
结夏低下头,这才来得及展开想自己昨晚几乎脱得精光和迹部共处一室的严重性。
算了算了,早上见他面色如常,应该也没发生什么。再说了,又不是之前没有做过。再退一万步讲,距离上一次自己以如此坦诚的姿态出现在迹部景吾面前已经是两年半之前了,这么长时间,荷尔蒙早该降得差不多了。说不定,他早就没性趣了。
这么一想便更有底气了些,结夏清了清嗓子:“昨天睡得好吗?”
“说实话,没怎么睡着。”迹部景吾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窗帘还没拉开,但晨间透出的阳光已经足以看清结夏混合着试探、尴尬又害羞的复杂表情。
她披着被子的手僵了一下,便秒懂了在这种情况下对于一个发育正常的成年男性来说睡不着的原因了。他的目光像种在自己身上似的,让整个房间内的空气都更尴尬了。
“迹部景吾,我佩服你,你真的挺正人君子的。”
见结夏说得这么认真、好像下一秒就要给他颁张奖状的样子,迹部哑然失笑:
“我还以为你要发表什么高见呢。这不是自然的吗?本大爷可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啊。”
他抬眸,更深地望向她的眼底,像是下定决心要把那里面的一切慌张、心动和爱怜都看透。
“更何况是对你。”
这样的直白反而让结夏不好意思了,她低头想了想,又俏皮地冲迹部眨了眨眼睛:“那好,我奖励你,中午给你做好吃的,之前也答应过你的。”
回归家族后,结夏自己做饭的机会少得可怜。她在麻布十番请了个专门负责做饭的佣人,可由于本身对料理的热爱,一有精力和时间她就自己下厨,隔三差五招待着前来蹭饭的青井由依。
“结夏做饭比你们那些厨师好吃多了。”在被父母教育了多次“都毕业多少年了,不要老是去她那儿蹭饭”之后,青井由依如是说。
可追溯到迹部景吾和她从相识一直到分手的那一年多里,她亲自为他做饭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这还是勉强加上那顿为了回报他的独家而做的塞满花的便当才凑够的。
今天加班,明天想出去吃,后天青井来了,大后天,青井又来蹭饭了。大大后天,终于有时间了,他进门正巧撞上刚吃完午饭的青井由依,便再怎么也舍不得让结夏再为他做一顿晚饭了。
“那还真是难得。”迹部悠悠开口。
“这也不是你第一次吃我做的饭啊……”
“确实。不过我先确认一下,今天青井那家伙不会来了吧?”
结夏噗嗤笑出声,觉得认真问出这个问题的迹部真是可爱极了。她迅速收拾好,下楼打开冰箱斟酌了一会儿,回忆起了自己刚收到他买自己那套温哥华别墅的出价信息时、锅里的寿喜烧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的画面:
“那就做个寿喜烧吧。”
对于他们来说,不论是平成还是令和,爱情开始的号角声都是咕嘟咕嘟的。伴着这样的背景音,连打鸡蛋都变得有节奏了起来,冒着的锅气像电视剧中回忆转场的特效,把他们拉回了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的断点。
橘川结夏做事不喜欢别人插手,尤其是自己认定的事,小到做饭,大到近藤案。迹部景吾认为她是个极为矛盾的人,一边反对着在乎的人对她大包大揽,一边又自己选择了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