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兰接过酒杯,却没有喝,那双被血神神格侵蚀的血红眼眸落在父亲身上,等着他开口。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武隆这个人,越是心里有事,面上的动作就越慢。
不过这个等待的时间对武兰来说实在是有些难熬,尤其是与父亲独处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旁人只道她是第四天王府的天王,是踩着父亲的失败登上王座的女王。
但很少有人知道,或者说很少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她发起天王挑战的那个时间点太过趁人之危了。
说是公平挑战,其实谁都清楚,若武隆全盛之时,她的胜算并不大。
这件事在四天王府内部是个忌讳,从来没有人敢提。
武红缨不敢,文渊不敢,就连莽铜那个粗人都不敢。
但武兰自己知道,这件事就像两根刺一样同时扎进了父女俩的心,刺一直都在。
她不怕别人说她不择手段,她不甘被安排的人生,选择了血神的传承,已经习惯了旁人的畏惧和疏远。
但她怕面对父亲的眼睛,怕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会出现怨怼,那对她来说比被血神神格反噬还要难受。
武隆是什么人?
他在修罗星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女儿这点心思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端着酒杯端详了半晌,忽然笑了,笑得很爽朗。
虽然笑声不大,却在空荡荡的议事厅里回荡开来,把武兰心里那根绷紧的弦一下子震松了。
“兰儿,你是不是觉得,老夫会因为天王之位的事,心里对你有什么芥蒂?”
武兰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武隆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为父当了四十三年天王,撑起了硕大的四天王府,让其在十大天王府里不落下风,你以为为父靠的是什么?
修罗星的确以武为尊,但到了我们这个位置,武力也只是自家内部争位置的手段罢了。
为父靠的是脑子清醒。”
武隆放下酒杯,看着女儿,目光里没有什么深井般的深沉,也没有什么满眼智慧,只有满满的自得:
“老夫清醒了一辈子,最清醒的事就是,我武隆的女儿,比我强。”
武兰的血红眼眸猛地一颤。
“你挑战为父的时候,为父实力有损不假,但你还真不一定能赢。
当然你也不一定会输!
可为父今年一百五十三岁了,而你却只有二十二岁。
为父二十二岁的时候,正被逼着纳妾呢!
这该死的血脉法则,越是修炼有成就越难诞下子嗣,逼得一个个天骄早早的就要开枝散叶,生怕后继无人。
可为父一百五十三了,当了四十三年天王了,当年早早生下的孩子,天赋一个个差的要死,确实死了,一个个比为父先老死。
反倒是最近这些年广撒网意外生下的两个还算有些天赋,也就是你和你兄长。
可惜,你们也只能算是有天赋,却当不得天骄。
为父其实也没什么指望了,这天王之位在为父看来,最后还得落到旁系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