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的脸色有些变了,他疯狂给杨戬使眼色,心说这事显然是太上要搞你,我好歹要给他个面子,那我又是你舅舅,你至少要给我个面子吧?你放心,南天门上待不了几天,我就把你调回来。
这些眼色有点复杂了,杨戬笑了笑说,我来天庭,是世道该让我浮的时候我便浮,浮起来就要在九重天之上,我做司法天神。如今世道要我沉下去,我自然要一沉到底,从此当灌江口的一名布衣,才算是从俗浮沉。
挥了挥袖子,杨戬大步离开凌霄殿,从百万天兵中破浪分海般走出,背影孤寂挺拔。
除了一只狗,嗷嗷跟在他身后。
东方的朝霞送来这份消息,小白龙兴致勃勃,说师父,我们把二郎神也拉过来西天取经吧!
江流儿没理他,反而盯着我,他说猴啊,你要不要考虑跟我暂时分个手?
我想了想,说行,你等我。
天蓬说大师姐放心,有我在必不令师父受伤。
只有小白龙一脸懵逼,他瞅着旁边的沙僧,说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大师姐咋又要走?
沙僧吐着泡泡,间或瞄他一眼,说别问,问就是你又蠢了。
其实江流儿叫我走的原因很简单,这些年杨戬身居司法天神,再含光混世,始终也还是结下不少仇怨,那些仇人绝不会放过现在这个机会。
至于为什么画风忽然拐到我与杨戬身上,之前明明就准备讲黑水河里的龙要杀江流儿,我也不知是为什么,反正就这么顺畅。
总之那段时日,我与杨戬同行,披星戴月杀回灌江口。
偶尔我会想起五百年前,那时我最大的愿望,莫过于跟杨戬这样并肩杀敌,回眸处相视一笑,寒夜里碰杯饮酒,谁都配得上谁,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只可惜杨戬变得挣脱枷锁,而如今的我,却不是那个齐天大圣了。
同行即将结束的那天夜里,我对杨戬说,如果你有多一条路给我走,我就不回西行了。
灌江口前的风吹过旷野,久久的沉默过后,杨戬喝了口酒,望头顶星光灿烂,他说我也只有一条路,浮浮沉沉里肆意,但终究是身不由己。
他说,你不该变成我这样。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白骨,压龙的影子,说那我又该是什么模样?
又是一阵难言的沉默,风中传来杨戬低低的回答。
「没人知道你该是什么模样,我只知道,你该是这个天地之间最夺目的姑娘。」
我深吸口气,两行热泪盘旋在眼眶之中。
天亮的时候,我与杨戬分道扬镳,他去他的灌江口,我走回我的西行路。走出一段路过后我忽然回头,望着杨戬的背影。
杨戬似有所察,也停下了脚步。
我对他遥遥说,呆子,你会有一天后悔吗?
杨戬没有转身,他说会吧,不过如果我把你留下来,我想我会更加后悔。
我笑起来,冲他挥挥手,说杨二,我们还会再见的。
·7
黑水河里那条龙破冰而出时,江流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长安城。
那时他还没有西行,他在长安城里游荡,等着那个从头再来的机会。
离开灵山五百年,九世轮回已经过去,江流儿常常望着天,关于大闹天宫那日,他与如来在云间的会面,时时浮现在他的眼前。
光复昆仑,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念头,灵山也不尽然都是冷眼旁观的故人,还有许多人与江流儿志同道合。
只可惜这些人都不敢说话。
凭他们光复昆仑,是远远不够的,江流儿要想别的办法。
其实五百年前江流儿出手,救下猴子,本不必落得这样凄惨的下场,他是如来的二弟子,如来也待他不错。
关起来参悟几十年佛法,也就足够赎罪了。
是江流儿暗中告诉他的朋友们,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救,我要下界行我的道了。
西天取经,这条路上布局的人很多,江流儿也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