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我瞅着江流儿,说又是要杀你的,这是什么劫?
江流儿挑了挑眉,说这一劫恐怕不在攻略里。
萧萧北风吹过黑水河,鼍龙死死盯着江流儿,即使我再举起脚,也看不到这条龙的惶恐。
这种仇恨,不像是冲动与暴躁,我又想起鼍龙的泪水,似乎他真的很委屈。
我叹了口气,问江流儿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流儿没说,鼍龙夹杂着骂声把旧事说了出来。
袁守诚算定水族位置,渔民疯狂捕捞,龙王要讨个说法,反而因为意气用事的赌约,而被天庭问斩。曾经答应救他的李世民没有成功,龙王的冤魂就要屠了长安城,被江流儿的佛音剑指超度,这才有了西行之路。
其实这个旧事落入我耳中,我发现江流儿也不过是扮演了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角色。
放我在长安城里,一样会出手。
我拍拍江流儿的肩,说没想到你竟然也曾有热血少年的样子。
江流儿咧开嘴笑了笑,笑得很浮夸,眼底还隐隐有泪花。这抹泪光一闪即逝,如果我没有火眼金睛,或许还会怀疑自己看错了。
江流儿说,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哪能是你这种没脑子的热血少女。
我:???
天蓬立在旁边,沉吟片刻后表示,其实鼍龙喊冤也不是没有道理,那些水族的生灵被袁守诚批命,大肆捕杀,龙王为水族生灵出头却落得如此下场,总能说得上一个冤字。
鼍龙泪都快出来了,想抱着天蓬的大腿,今日终于见到一个好人。
奈何天蓬也无能为力。
龙王要为水族出头,就该走正规程序,即使不走程序,那也不能违抗天条打赌,最后这样下场任谁都没有办法。
鼍龙恼了,说我们四海龙族乃是亘古大妖,天天被神佛打压,走个屁的程序?
小白龙也突然开口,说如果走程序有用,我姐姐也不必无影无踪了。
天蓬默然无语,只有江流儿还在笑,他说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改变这个程序,我杀泾河龙王,正是为了以后不再出现这样的泾河龙王。
常年吐泡泡的沙僧忽然说:这样讲来,鼍龙还要谢谢你杀了他爹?
萧瑟的风吹过去,江流儿迎风站着,我回眸看着他,他正揉着眉头,沉默很久才说,行啦,走吧,等走到尽头,再分黑白。
·10
世上事了犹未了,终以不了了之。
黑水河里的那条鼍龙,被小白龙找人送回了西海,当年的仇怨似乎只能定格在当年,江流儿的神情还如五百年前一样,笑着往前走。
夜半无人的时候,江流儿会睁开眼看着茫茫苍天,我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原来江流儿什么都没有看,只是他这五百年来,从没有真正休息过。
即使江流儿还在金山寺当和尚时,也没有睡着过一天。
他就这样躺在地上,无声看西风流年,看云破月来,看黎明的光芒划破夜空,墨蓝色的苍穹迎接新一轮旭日。
这时江流儿才站起来,挑挑眉,开始笑,招呼我们往前走。
我问过江流儿很多次,我说你不会累吗?
江流儿说,这条路本来就是很累的,如果我都承受不来,当初我又何必要走?
沉吟片刻,我告诉江流儿,说我没想过会这样累。
茫茫因果缠绕,我多少次想出手一棍,血液已经沸腾在胸膛,却发现这世上并没有那么多的恶兽恶人要你来打。
平顶山的压龙大仙,黑水河的鼍龙,乌鸡国的青狮,一路蹉跎,一路无果。
我还见到了故人之子,红孩儿把头发弄成红色,一头卷发,眼神桀骜不羁,遇到我们的时候拦路在前,非不让我们走。
我说按辈分,你要叫我一声姨,让开。
江流儿也滋儿哇,说你小小年纪,去跟你爹好好修炼,完事跟别的妖怪抢抢地盘不好吗,非要来趟这趟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