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的江河湖海,在菩萨说好的瞬间翻腾起来,西海龙王的三太子敖烈,将五庄观下事告知众水族生灵,一时间传言甚嚣尘上。
当天地间隐隐有大动作的时候,正在弥罗宫悟道的镇元子睁开了眼,他眸中闪过两道光,忽然掐指测算天机。
天机莫测,因果繁多。
镇元子停下了手指,以他的法力还无法测算的事情,只能是因为有更多同层次的人插手了。
这次他算的正是人参果树下的秘辛。
弥罗宫里,镇元子长叹口气,自从他开始接受这桩事以来,他就知道早晚有身败名裂,被公之于众的时候。
如今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镇元子同样能做出应对。
镇元子飞出广袖,一枚玉简悬停在他面前,他捏碎玉简,面无表情说:事败,罪诛。
玉简碎裂成荧荧碧光,纷飞去三界之间,二十六万修士,几乎同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其实江流儿说的不错,当镇元子这样级数的人之所以会死,往往是因为大多数人想让他死,而那二十六万人自己躲藏还来不及,绝不会为镇元子发声。
除非,那二十六万人以为自己也会被查到,自己也会死。
如果真的没有人被查到,真的没人会死,那就……让他们之中有人死去,让他们意识到必须同仇敌忾,否则将一起葬送性命。
弥罗宫中,镇元子缓缓起身,走出宫殿,踏入天庭九重天里。
此时天庭知道五庄观事的人极少,巨灵神还笑着跟镇元子打招呼,说上仙好啊,还挤眉弄眼说,上仙,树下的网怎么断了?
镇元子笑着,说或许是出了点意外。
天庭很大,二人相遇的地方也空旷,四处无人,巨灵神还笑,刚准备再寒暄几句,就悄悄问问关于事败,罪诛该怎么应对,忽然眼前一黑。
流云广袖,遮天蔽日,其中骤起一道金芒,砸落在巨灵神的脑门上。
巨灵神巍峨的身躯倒下去,满目的不可置信。
镇元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望着这具尸体,伸出手指遥遥点在血泊里,写字说,这世间凌辱弱小者,齐天大圣必诛之。
镇元子又从袖中掏出一枚镜子,照着惨死的巨灵神和那行字,同时再度捏碎一枚玉简,这画面刹那间又传给了剩下的二十六万人。
挥一挥衣袖,镇元子从容下界,要去他的万寿山老宅,等他的援军来。
「我只是想快活长生,你们何必要来拦我呢?」
·8
当我回到五庄观的时候,血腥味还萦绕在空中久久不散,那些受凌辱的少年少女缩在角落之中,星纱之下仍旧能见到触目惊心的伤痕。
还有黯淡木然的双眸。
他们的眉目仍然清秀,曾经天地灵韵所钟的自信与鲜活,却都在人参果树下不见天日的岁月里消失了。
自从来到五庄观,杨戬就再也没能迈出一步。
这些年身居灌江口,躲着浊世走,多少人参果树下类似的罪恶就在他的眼下发生,多少他本无意伤害的人,在他的纵容下痛苦的死去?
五百年前,杨戬告诉过我,说你以为织女现在遭受不公,可你打破了这些不公,织女过得会更惨痛。
所以当改变不了这个世界,不如维持稳定,即使织女被非法监禁,强迫生子,只要她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总会得到解脱。
而杀了牛郎,织女望着那些孩子该如何自处,茫茫无穷的岁月,又能做些什么?
其实不久前杨戬身在天庭,端坐在司法天神的大殿里,他也想告诉我,五庄观里的事有同样的道理,你救出这些少年少女,能让他们去何处?去人间受无知百姓的冷眼,还是去修行界里成为丛林法则中的猎物?
最终食不果腹,悲哀的死在冬日里,这是你想见到的结局吗?
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受不了,凭什么他们本该有光明的未来,却倒在险恶的人心里。难道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去重新走出未来吗?
凭什么,显圣真君?
这话在杨戬心中翻滚,当他终于踏入浊世,见到受害者的面貌,他才忽然明白。
原来那些道理,从来都只能自欺欺人,用这些道理蒙住双眼,蒙住恻隐之心,从此就可以当好袖手旁观客,任凭浊世浪涌,我自遗世独立。
我问杨戬,你活了这么多年,究竟是遗世独立,还是同流合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