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流儿默了一刻,又抬起手,指着不远处披着星纱的少年少女,说详实就是把他们身上所遭受凌辱的种种痕迹,都一点一滴描述出来,把他们的年纪,他们的神情,他们可能是任何人的孩子,都特么的描述出来。
白龙马咽了口唾沫,说师父,这不太好吧?
江流儿横了他一眼,说给老子去!
白龙马踉踉跄跄就跑了,只剩下八戒还在江流儿的身旁,他喃喃说,怪不得你要先把天蓬砍晕,再第一次调走大师姐。
江流儿面无表情,他说你去找观音,快去快回。
八戒反倒笑了,说师父,没人在你身边,你不怕死吗?
江流儿闭目,说你去就好。
当八戒化作流光离去时,江流儿的身边只剩下跪倒的明月,无助的清风,还有被分筋错骨的几十名道童。
星风呼啸,江流儿转身望着明月,他说你为什么要揭发镇元子?
明月两行清泪长流,她说我也曾是人参果树下的一人,只因镇元子喜欢我,才挑我出来。
江流儿点点头,说如果我杀了镇元子,以后你来帮我,怎样?
明月咬破了嘴唇,重重点头。
江流儿没有说话,没有笑,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伸出双手,原本散开在天地间的人参果灵韵,莫名翻涌起来,汇聚成气浪碧涛,倒涌向江流儿的七窍。
清风震骇莫名,一跤摔倒在地。
人参果吃一颗延年益寿,如果有人吃了几十颗人参果,会有什么变化?这人能否受的了这么多灵韵与杂乱法力的冲击?
别人或许不能,遍观经法的江流儿能。
其实当天蓬与我在屋里用导引术逆吸人参果灵韵的时候,江流儿之所以忍不住出声低喝,正是因为他早已知晓了倒吸人参果灵韵的法子。
不过他不是为了救人。
而是为了大业。
西天取经的路线他早已成竹在胸,这片天地里无论你多么智力高绝,没有强大的力量总是会功亏一篑。
江流儿遍观这一路的天材地宝,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人参果。
如果五庄观里无事发生,那他就会去找下一个,如果真的被谁推到了人参果树,那他绝不会浪费天地间散落的灵韵。
当百川归海,江流儿再度睁开眼,鼻间白气如龙,转瞬隐没。
那些没有灵韵,遭受凌辱的少年少女未能察觉天地间的变化,旁观这一切的,只有清风与五庄观的道童。
江流儿再次伸手,清风睁大双眼,无边的压力坠在他的双肩,他噗通一声跪倒,说圣僧放过我吧,我也曾是人参果树下的受害之……
清风的话没有说完。
天地间起了一股轻柔的风,风中有温柔的剑意,掠过所有道童的身体,带走了他们的灵魂。
只有明月,还静静的立在江流儿身后。
杀人灭口后,江流儿久久无言,他想问明月自己这样还能不能光复昆仑,即便能,自己到时候要不要自裁谢罪?
最终江流儿什么都没说,只是想起他某一次轮回时见到的一个人,他长叹一口气,学着那人的口吻说:宁我负人,勿人负我。
·6
五百年前分别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杨戬。
其实我想过与杨戬重逢后会是怎样的场景,或许是经年风尘相视一笑,或许是我冷眼旁观,问他花果山的血债如何偿还。
只是当我真的来到杨戬面前,我想到的竟然还是初见他的那一幕。
轻纱与仙丹,云间的风月。
二郎神还是那个二郎神,白袍不杂尘埃,锦靴踏雪而来,他的眉目疏朗,讶异的问我,说你怎么来了?
我想我至少有三秒钟没有说出话来。
不过很多年以后,在杨戬的回忆里,我一脸漠然,只停顿了刹那,就回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