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苍穹外,滚起遥遥的梵音。
那是灵山的人渐渐到了。
我与白龙马的呼吸声轻不可闻,这些年我与金蝉子也算相熟,天天听他在我耳边吵闹,从来未曾想到,原来这些吵闹背后,还藏着另一个秘密。
江流儿的眉毛抖了一下,他斜了一眼天幕,猪八戒说放心吧,毕生功力造出的大阵,不仅能把高老庄的人变成妖,还能遮掩天机。
江流儿说,真的吗,我不信。
猪八戒:……
我:……
我冲江流儿点点头,说真的,他是天蓬元帅,排兵讲究的就是阵法,火眼金睛也看不穿。
江流儿笑了下,目光变得悠远,他仿佛能看穿天幕,随着流水般的时光望向岁月深处。
「其实我的目的,不过是想追回一个消失的时代而已。」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时代了,旧时女娲补天,西王母观照众生,男女平等,神妖相亲,仇怨皆可报,天帝不独尊。
没有那么多的压迫与尊卑,战争的爆发只因理念与生存。
零星的战事过后,人神妖共驻世间,搬山倒海,皆有修为,彼此推心置腹,热血粗粝,天地之中繁荣昌盛,万物生灵谈笑间,只道当时是寻常。
史称,昆仑时代。
直至天柱崩塌,洪水滔天,昆仑因救世而覆灭。
天庭与灵山渐渐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神祗,以秩序来规范众生,使灭世一般的灾难过后,迅速进入正轨。
只可惜这种轨道,全是他们掌控,很快秩序的掌控者,就成为了秩序的破坏者。
现如今,天下各国流离,神州扰攘,不复旧况。
「我想重整河山,兴复昆仑。」江流儿背负双手,僧袍在风中飘扬,他忽又回望我:「从前没想过能碰到同行者,后来我见到她在凌霄宝殿上长笑出棍,我忍不住站出来。或许我一生戴着面具前行,跻身在灵山中搅弄风云,注定不会成为昆仑时代的那些人了。但我见到了那种人的影子,我便不能不留住她。」
江流儿流水一般的声音再次淌过心头,那一个瞬间我恍惚起来,我发觉深埋我心底的云间风月似乎不再那么深切了。
尘世间,本该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天幕外的梵音更盛,莲花朵朵盛开,八方来风吹打着妖气大阵。高老庄摇摇欲坠,来往的百姓却恍如未闻,仍旧燃起炊烟,驱赶牛羊。
乱象丛生间,骤闻一声清喝。
猪八戒眼神里的光绽出来,他说好,天下英雄,该有你江流儿一席。天蓬随你走,他那个猪脑子总算没有蒙尘。
江流儿呸他,说现在灵山的人已经来了,你要怎么走?
猪八戒还在笑,他说这不是我该想的问题,这是你该想的问题,师父,我要的答案不仅是你的凌云壮志,还要看你是否有走到终点的手段。
江流儿:???
江流儿:你特么玩我呢?
猪八戒说没办法啊,天蓬实在太蠢,我与他共生,总不能见他不明不白的死。
江流儿说那你还等什么呢?赶紧的,把你布置在高老庄这些人身体里的妖气都拔除干净,再把妖气天幕一撤,让他灵山的人来。
白龙马一脸懵逼,说那岂不是立地等死?
江流儿说放屁,凭什么要我们死,猪八戒干嘛了,他明明什么都没干,只是在拯救家庭不幸的姑娘而已。
白龙马你你你,他他他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
其实说要屠村,只要灵山来时还未屠村,又有什么证据说屠村必然发生呢?
白龙马怔怔说,那岂不是玩了灵山一道?
我笑着说,玩就玩了,他们能怎么样?
江流儿哈哈大笑,猪八戒没再理会我们,而是转头望向了高翠兰。他的目光不再像刀匕,而是重新化作春风,化作罂粟花,娇嫩的红叶在风中飘摇。
猪八戒温柔说,我要去看星河万点,上九天揽月,你陪不陪我?
高翠兰眼中只有猪八戒,方才发生的一切,头顶急迫的梵音,似乎都在她的世界之外,她点点头,还未开口,眼前白影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