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站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金属和能量循环特有的清冷味道。星站在主控舱段的中央,手中紧紧攥着那两枚决定命运的芯片——一枚红色,一枚蓝色。它们不仅仅是存储介质,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压在掌心,沉甸甸的。
洛奇的声音带着诗人特有的热情,打破了沉寂:“你们回来啦!你们去的这段时间,我又写了一首《咏莱斯莉》。你们修好了中继器对吧?”
他的目光很快被星手中那红蓝交织的光芒吸引,脸上浮现出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嘿嘿嘿,哪个是我的?”
星感到喉咙有些发紧。选择红色,意味着将那个残酷而真实的时间悖论赤裸裸地展现在这个满怀憧憬的年轻人面前;选择蓝色,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或许能保留他此刻的快乐,但终究是沙滩上的城堡,经不起真相的潮汐。
赵家明之前的话语在耳边回响:“阿星,在做出选择的时候,遵从内心的选择,不要让自己感到后悔。”是的,后悔。
与其让洛奇在未来某个时刻,从别处得知真相而承受被欺骗和时光己逝的双重打击,不如现在就将选择未来的权利交给他自己。
星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最终,将那枚红色的芯片缓缓递了出去。动作里的迟疑无法掩饰,像慢放的镜头。
洛奇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犹豫,他接过芯片的手停在半空,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怎么这么犹豫的样子,确定红色的是我的吗?”
星的指尖与洛奇的掌心接触,传递着芯片冰冷的触感,也仿佛传递着那份沉重的真相。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红色芯片确实是你的。”
“谢了,我就先拿去读取了,真是太感谢二位了。”洛奇的笑容依旧灿烂,他转身走向读取终端,将那枚小小的芯片插入接口。星和赵家明沉默地站在他身后,仿佛在等待一场审判。
主控舱段的光线柔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数据流划过屏幕的微光。起初,洛奇的背影还带着轻松,但随着读取进度的推进,他的肩膀逐渐绷紧,然后,猛地垮了下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了一下,扶住了控制台边缘。
“怎么会这样……”他的声音干涩,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颤,“莱斯莉答应了我的表白,但是星震那部分……我、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曾经充满诗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困惑与恐慌。“莱斯莉现在的时间过去一个月,也就意味着我的时间会过去数十年。那岂不是等莱斯莉回来的时候,我己经和师傅一样老了?”
他看向星,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祈求,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是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帮我再看看,我脑子好像有些不太灵光了,这段讯息是这个意思么?”
星望着他眼中摇摇欲坠的光芒,心中不忍,但她知道,此刻任何含糊其辞都是更深的残忍。她轻轻叹了一声,那叹息裹挟着无奈与同情,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是这个意思。”
一旁的赵家明也收敛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情,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用一种带着古典韵味的悲悯语气感叹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己老。感觉很适合你现在的处境。”
洛奇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是啊,和我现在的情况很像。她前往了未来,而我被留在了现在。”他的目光失焦地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空间站的合金舱壁,看到那无情流逝的时间长河。
“那我思念莱斯莉的漫长时间,对于她来说,只是发送得比较频繁的讯息吗?”这个认知带来的孤独感,如同宇宙深寒,瞬间浸透了他的骨髓。他长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被命运捉弄的无力感:“真没想到,连时间都对人如此不公。”
理性开始回笼,带着冰冷的刺痛。“现在指望莱斯莉回来己经不切实际了。就算她进行数月,跨越光年,在我的时间坐标里,我己经是个垂垂老矣的人了。要用一辈子去等待一个人,独自承受着无尽的思念与孤独……”
他像是在问星和赵家明,又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老实说,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的想法有些天真?”